第78章 罕見病
寵物醫院剛開門不久，前台已經開始忙碌。
殷明朝先去辦理手續，祁蘭芷則在大廳里找了個位置坐下。實在餓得厲害，她趁著等待的工夫，去隔壁便利店買了個麵包。
等她拿著麵包回來時，聽見前台旁邊的兩名護士正壓低聲音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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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醫生今天又沒吃早飯吧？我剛才看見他進診室的時候，臉色比昨天還差。」
「你小點聲。他昨天還咳了血，晚上又去了急診，今天居然照常來上班。」
祁蘭芷的腳步猛地一頓。
兩名護士並沒有注意到她，仍在繼續交談。
「他的病不是一直在治療嗎？怎麼還這麼嚴重？」
「可是罕見病哪有那麼容易治好？」另一名護士嘆了口氣，「聽說病情已經發展到後期了。醫生們也只能儘量控制病情。許醫生自己也很清楚，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手裡的麵包袋忽然變得沉甸甸的。
祁蘭芷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
護士們很快結束了交談，拿著病歷離開。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忙碌，叫號聲、腳步聲，還有籠子裡小動物的叫聲交織在一起，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祁蘭芷仍然站在原地。
她想起上次許無期突然蒼白的臉色，想起他撐著牆壁時那一瞬間的踉蹌，也想起殷明朝提起他時，眼裡藏不住的笑意。
她握緊了手裡的麵包袋，指節微微泛白。
「小芷！」
殷明朝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祁蘭芷猛地回過神，抬頭看去，發現殷明朝已經辦好了手續，正朝她揮手。
「你怎麼站在那裡發呆？許醫生在裡面等我們呢。」
祁蘭芷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不確定那兩名護士所說的究竟是哪一種病，卻也明白，能讓同事用那樣惋惜的語氣討論的病情，絕不會只是普通的身體不適。
她想提醒殷明朝。
至少應該讓她知道，許無期的情況可能比她想像中嚴重得多。
可是，殷明朝已經拉住她的胳膊，興高采烈地帶著她往前走。
「我剛才看見許醫生了，他說打完疫苗，觀察一會兒就能帶平安回家！」
她的腳步輕快，連說話時都帶著笑意。
祁蘭芷只能暫時把那些話咽回去。
診室的門半開著。
許無期坐在桌邊，白大褂穿得整整齊齊。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笑容卻一如既往地溫和，平安被放在檢查台上，正伸著腦袋，試圖夠到他手裡的零食：「早上好。」
許無期抬起頭，目光落到殷明朝身上時，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今天來得很早。」
「我怕耽誤你工作嘛。」殷明朝把牽引繩放到桌上，又從袋子裡翻出平安最近的飲食記錄，遞給許無期。
許無期接過來，仔細看完，耐心地告訴她接下來需要注意的事項。
他說話時偶爾會輕咳兩聲，卻總能在殷明朝抬起頭之前轉過身，用手帕掩住嘴唇。
祁蘭芷站在一旁，或許是因為旁觀者清，她第一次意識到，許無期已經瘦得近乎形銷骨立。
她看見許無期將那張沾著血跡的紙巾摺疊起來，悄悄扔進垃圾桶里。
祁蘭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殷明朝卻渾然不覺。
她蹲在檢查台旁，伸手摸了摸平安的腦袋。聽完注意事項後，她又和許無期聊了幾句平時照顧寵物的趣事。
兩個人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卻不知怎麼的，連空氣都顯得輕鬆起來。
殷明朝不知道說了什麼，忽然笑出了聲。
許無期也跟著笑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病容仿佛被短暫地沖淡了，眉眼舒展，眼睛裡映著窗邊的晨光。
祁蘭芷看著他們，手裡的麵包已經涼透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把剛才聽見的話說出來。
如果許無期真的命不久矣，殷明朝有權知道真相。可如果她貿然開口，打破眼前這一切，又算什麼？
「王止？」許無期忽然叫了她一聲。
祁蘭芷抬起頭，這才發現兩人的交談已經結束，許無期正溫和地看著她：「怎麼了？從剛才開始，你好像就一直不太舒服。」
殷明朝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你快吃點麵包吧，是不是低血糖了？」
祁蘭芷趕緊搖頭，舉起手裡的紙袋，勉強笑了一下：「我剛才已經吃了一點了，就是有點走神。不用擔心我。」
殷明朝沒有懷疑，轉頭又去看平安。
許無期卻多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安靜，像是已經察覺到她有話想說，卻沒有追問，他只是將桌上的溫水遞給祁蘭芷，輕聲道：「如果身體不舒服，記得及時休息。」
平安打完疫苗後，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殷明朝抱著它坐在等候區，時不時低下頭，檢查它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許無期忙完手頭的工作，特意過來叮囑了幾句，又告訴她，如果沒有異常，等會兒就可以帶平安回家了。
殷明朝聽得認真，臉上始終帶著笑。
祁蘭芷站在一旁，心裡卻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直到兩人抱著平安離開醫院，坐進車裡，她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殷明朝一路上都在說平安，祁蘭芷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聲。
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
等紅燈時，殷明朝忽然轉過頭，興沖沖地問她：「小芷，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給許醫生也送點東西？他最近工作那麼忙，還總是照顧平安，我想謝謝他。」
祁蘭芷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看著殷明朝那張滿懷期待的臉，幾次想要開口，卻最終只問了一句：「你想送什麼？」
「還沒想好。」殷明朝笑了起來，「不過，我想親手做點什麼，你說他會喜歡嗎？」
祁蘭芷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明朝，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很在意的人生了一場重病，你會怎麼辦？」
殷明朝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卻還是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最後，她笑著回答：「我會和他一起面對啊。」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根本不是什麼需要猶豫的問題：「就像飛白的那樣，和自己愛的人一起對抗病魔，陪他走過每一天，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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