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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最大的反轉

  黨組會上,李明鑰的第一句話是:「我決定回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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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合買提看著她,問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消息是當天下午傳開的。

  小迪在走廊里迎面碰見她,沒出聲,轉身走了。

  院裡的老同志來得直接。案管辦的老主任,還有兩年退休,進來坐下,開門見山:「李檢,我意見保留。這麼好的人,走了可惜。」

  「可是轉念一想,三年前你來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這麼好的地方,人家肯來嗎?你看,你不但來了,還干成了。所以我的意見,保留一半。」他站起來,「剩下那一半,等你回來看我們的時候,當面說。」

  古麗米娜晚上打來電話。姑娘在直播間講核桃,講著講著說岔了:「我姐要,」她愣在鏡頭前,切了音樂。下播以後她發來一條信息:姐,你走之前,必須來我直播間坐一場。我別的本事沒有,我把這三年的事,一件一件講給全國人聽。

  熱合曼沒打電話,讓阿迪力捎的話。阿迪代學說,老支書說了:樹挪活不活,不看挪的那天,看往後誰澆水。水有人澆,苗就放心地走。「他還說,」阿迪力學著老人的腔調,「好苗子移出去,是為了結更多的果。移的時候,誰都不許哭,哭了,苗疼。」

  老掌柜的茶館,她最後又去了一次。老掌柜把茶給她泡得比平時滿,一句話沒說。她起身走的時候,老人收了碗,才開口:「茶碗給你留著。啥時候回來,都是熱的。」

  王建國退休回了越州,消息倒靈通。電話里他先笑:「我聽說了。罵你一句,還是誇你一句,容我想想。」想了半天,他說:「當年我留給你一張未完清單,三條,你替我幹完了。我揣了二十多年的那張合影,也重拍了。丫頭,我這輩子,圓滿了。」他說他現在在社區老年大學幫忙,把新疆的照片洗了一牆,「往後你回來,咱們照片牆底下喝茶。」末了他正色說了一句:「回來好。回去把單子釘在牆上,援疆這張單子,往後要一茬一茬人接著填的。」

  縣委最後找她談了一次。書記把挽留函的回執遞給她,是組織部門按程序擬的答覆:尊重本人意願,服從組織安排。談話的末了,書記說了一句不在稿子上的話:「白楊縣的門,不鎖。」

  周遠那裡,她發了一條很長的信息,把決定和理由都寫了。他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從那以後,他再沒提這個事。網上追著問求婚後續的,他一概不回。同城熱榜上那個詞條,慢慢地自己沉了下去。

  全院大會開在她走的前兩天。

  那天早上,她起得早,把衣櫃打開,那條石榴紅的裙子掛在最外面。她想了一路,從織坊到宿舍的路,她走過很多遍,每一遍都想過同一個問題:這條裙子,該在什麼場合穿?


  今天想明白了。

  她穿著裙子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台下有人輕輕「哎」了一聲。會議室坐得滿滿的,院裡的人都在,地區分院也來了人。石榴紅的裙子上巴旦木的花一朵一朵開著,裙擺那道水紋,走路的時候像生命在流動。

  她站上講台,先講了裙子的來歷。

  「這條裙子,是古麗米娜用她第一筆分紅買的料,尼沙汗大娘親手織、親手縫的。大娘說,石榴紅,是她們這兒姑娘出嫁的顏色。」台下有輕輕的笑聲。她等笑聲落了,「我想了很久,該在什麼場合穿它。想到今天。今天,算我跟大家的一場大事,我要出嫁了,嫁給往後各自的日子。」

  笑聲沒有了。她從講台下拿出一摞東西,一樣一樣擺上桌面。

  「走之前,三件事,交代清楚。」

  「第一件,案子。在辦案件的台帳,上周逐案過了一遍,一案一個接手人,交接清單全部簽完,蓋章的複印件在我的卷宗袋裡。古麗的牌子官司,阿依古麗主辦,開庭日期排上了。這個案子辦的不只是幾十個姐妹的牌子,往後縣裡的牌子,都照著它護,護牌子的人得是紮根三十年的人,這話我說過,算數。」

  「第二件,工作室。明月工作室的流程全部上牆,台帳進了系統,心理疏導的轉介渠道、司法救助的申請入口,寫成了流程,貼在門背後。誰來看一眼,都能接得上。名字在,我走到哪兒,都替它看著。」

  「第三件,路。馬背檢察跟著轉場走的時間表,跟地區分院會簽完了。從今往後,它不是哪一個人的熱心,是制度。轉場的路年年有,制度就得年年管用。國徽進山的規矩,一條都別省,山再高,程序不能矮一寸。」

  她把三份文件推到桌前,然後抬起頭,看著台下一張一張的臉。有她帶過的,有帶過她的,有吵過架的,有救過命的。

  「有人問我為什麼走。縣裡挽留,大家待我這麼好。」她說,「我把向組織匯報的話,今天原原本本說給各位:援疆的意義不是留下一個人,是留下一套不走的辦法。我回去,把這套辦法辦成制度。」

  「白楊縣教會我的東西,我數過,公益訴訟,可以從一口井、一棵樹辦起;未檢,辦的從來不是案,是孩子們剩下的人生;民族團結,不在文件里,在一口井的水裡,一塊饢的鹽里。這些東西,不該只有白楊縣知道。」

  「我回去,頭一件事,是促成越州和阿克蘇兩地檢察機關的協作,線索移送,幹警互派。讓白楊縣的辦法,到越州也開一朵花;也讓內地的年輕人,一茬一茬到這兒來澆水。從走的這天起,白楊縣不是少了一個人,是內地多了一個替它說話的人。」

  會場裡沒有一點聲音。

  「最後,替大娘們、老漢們、孩子們,謝謝各位。往後我走了,看見石榴紅,就當看見我。」

  她合上筆記本,說完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明月照天山。月亮從天山上頭升起來,不是為了停在山頭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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