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定要挺住
晚棠在街頭徘徊著,頭頂的日光灰白,慘澹淡的,似她的心境。
平地颳起一陣冷風,她打了個哆嗦,知道怕是出不去城門了,又實在無處可去,一路躲避著官兵,不知不覺走回了投宿的客棧。
掌柜的見著自己的金主,笑哈哈說道:「公子一早就出去了啊。」
晚棠無心回應他,遊魂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間,抱著自己的包裹在床沿坐了一會兒,聽到樓下傳來動靜,她起身輕輕推開木門,倚靠在木質樓梯上向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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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幾個官兵正靠在櫃檯處,拿著一張畫像詢問掌柜的:「掌柜的,這個女子見過嗎,約莫十七八歲,長得很好看。」
掌柜的皺了眉認真辨認著,撓著頭覺著似曾相識,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官兵提醒道:「有可能扮作男兒裝。」
這一提醒之下,掌柜的頓時茅塞頓開,可不就是剛剛那位失魂落魄的金主麼,連連說道:「我就說嘛,那位公子的眼睛也太好看了些。」
晚棠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再也顧不得,轉身抓著二樓的窗欞就翻了出去。
風呼呼吹過,晚棠往下看了一眼,尋到一處凸起的磚瓦當作落腳地,試探著往下爬。
這二樓的高度若是直接跳下來,搞不好要摔斷了腿。
右腳再度往下探,這片地磚瓦平整,再也觸不到落腳地,晚棠看了看往下的高度,縱身一躍,在地上滾了一圈,雖然有些疼,但好歹能掙扎著扶著牆站起來。
官兵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儘管膝蓋和腳踝有些疼,晚棠也不敢逗留,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了巷子。
她抱著包裹拼了命地往前跑,根本不敢回頭看。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一處僻靜的巷子之中時,周圍沒了動靜,晚棠才停了下來。
早已是氣喘吁吁,一身的汗粘膩地貼在衣服上,喉嚨也似著了火一般幹得難受。
晚棠見此處僻靜,停下來靠著牆,待喘息勻定,腦子也慢慢清爽起來。
出城門不行,住客棧也不行,如今之計,只有將自己湮沒於人群中,像個普通的京城良民那般找個住處先蟄伏起來。
晚棠想清楚了,這是一場持久戰,看她和沈妄誰先撤兵。
城門不能一直關著,沈妄也要回到吳郡去上任,只要咬咬牙熬過這一段最黑暗的時光就好了。
晚棠給自己打氣,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後天很美好。
她一定要挺住!
她摸了摸身上的銀票,足夠她住些日子的,只是該去哪裡呢,她在京城一個親朋好友也沒有。
最好是租個房子,晚棠略一思索,便向坐在門口縫補的老婦打聽牙行的位置,得知臨街便有一間,晚棠道謝後便走了過去。
牙行里很是熱鬧,因著春闈將近,好多進京趕考的學子們訂不到客棧便想短租,因此房租也是水漲船高,比平日裡的價格高了三倍不止。
晚棠一進去便見到那些書生們,正文縐縐的滿口之乎者也得跟牙人講價,指責他不該哄抬物價,這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舉。
牙人對著那青衫書生翻了個白眼說道:「租不起就別租,去客棧睡大通鋪去!」
青衫書生大怒,拂袖道:「你這黑心商家,十兩銀子一月的租金,誰能付得起?」
大家一陣起鬨,指責牙行定價太高。
晚棠硬著頭皮上前說道:「我,我想租。」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見是一位身形瘦削的俊俏少年郎,一個個皺了眉面露敵意。
牙人得意地斜了那青衫書生一眼,又轉了頭對著晚棠露出大金牙一笑,拿出租賃文書放在桌上,說道:「小兄弟,戶籍拿出來核驗一下,在這裡簽名蓋手印。」
晚棠沒想到這時代租個房子還這么正規,只能將自己的燕戶拿出來遞給那牙人。
青衫書生也不走,就站在晚棠身後看她拿出銀子,不住搖頭嘆氣,似是覺著她是個冤大頭,又見她俯身簽名,疑惑道:「小兄弟你怎麼左手執筆?」
晚棠是留了心,萬一沈妄的人查起來,左手寫出來的字跡和她的真實筆跡是對不上的。
牙人斜了那書生一眼:「人家左撇子不行嗎?」
書生不服氣地冷哼一聲,又發現了端倪:「你這名字和戶籍上的對不上啊?」
晚棠:……
能進京趕考的都是進士了,怎麼這般閒的蛋疼。
這一聲也將牙人的目光吸引過來,比對了燕戶上的名字,確實和晚棠的署名完全不同,也皺了眉,以眼神詢問她。
晚棠只好說道:「我是給我表哥租的,他三日後才到,我想著租房子住的人是他又不是我,因此署名也是表哥的。」
她撓了撓頭:「是該署我的名字嗎?我不懂,勞駕您換一張新的文書來吧。」
牙人見著她攥著定金的手收了回去,也懶得多事,便將租賃文書收了起來:「罷了,反正都按了手印了,寫誰的名字都成。」
晚棠鬆了口氣,交了租金出了牙行,按照地址找到了青衣巷。
是一座兩進的小院落,院中壘了灶台,有些簡單的家具,晚棠想著要在此處蟄伏一段時日,便去店鋪買了燒水的鐵壺,買了些米麵吃食,又去裁縫鋪子買了床新被單,以後就不打算出門了,直到把沈妄耗走,再找機會出城去。
戶部清吏司。
沈安是六品主事,分管賦稅與帳冊,正埋頭案牘之間,手下進來說有人找,剛一抬頭,邊聽咣當一聲巨響。
門扉大開,沈妄一臉煞氣闊步而來,似一陣風一般旋到他面前。
他眉目冷沉,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自帶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壓,沈安的手下早就嚇得瑟縮著退到了一側牆角。
沈安心中不安,站起身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大哥不是乘船離開了麼,怎得回來了,還來我這清吏司?」
沈妄不想廢話,冷冷說道:「你把她藏哪裡去了?」
沈安心中咯噔一跳。
沈妄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語調依然平淡,說出的話卻叫沈安的身子猛地一顫。
「將她交出來,否則,若是我自己翻出來,只怕就不是活的了。」
他上前理了理沈安衣襟上的褶,眼眸深邃似寒潭:「我這二弟最是憐香惜玉,總不願意看到美人兒因著你,而死吧?」
沈安咽了咽唾沫,強壓心中不安,說道:「大哥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妄一雙鳳眸微微眯起,眸中舉起寒光。
沈安喉結滾動,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他沒有做錯,他是為了救人,不必害怕,不必害怕。
下一瞬,屋內沈安的同僚都被趕了出去,雕花木門砰的一聲關上的瞬間,屋內驟然傳來一聲尖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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