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個父親
直到不久後，離家六年的女兒，主動給他發了第一條信息。
告訴他，自己就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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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有福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醒來了。
他還沒有看著閨女出閣呢！
他一路輾轉才到天南，而今天，就是女兒的婚禮！
吳有福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啞了。
「丫頭恨我，我不怪她。她娘走的時候她還小，很多事她不懂。」
他抹了把臉道：「我就想著，她今天出嫁，我這當爹的，好歹得看她一眼。」
沈硯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車子很快到了天南大酒店，他卻並沒有停車，而是看了看時間，才道：「還有四十分鐘，今天是閨女的大喜日子，老哥，咱去換身好衣裳。」
吳有福愣了：「換衣裳作甚？」
「參加婚禮！」
車頭一拐，進了旁邊一條街。等吳有福再上車時，身上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西裝。
牡丹廳里賓客滿堂，男方家確實家底豐厚，來的人非富即貴，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
只是滿座賓客里，竟沒有一個是女方家的親戚。
後台化妝間裡，吳倩坐在鏡子前，眼眶紅紅的。
她一身白色禮服，漂亮得不像話。
未婚夫秦羽坐到她身邊，輕輕牽住她的手，柔聲說道：「倩倩，你今天真漂亮。」
吳倩勉強笑了笑，說：「羽哥，你也很帥。」
秦羽挑了挑眉，說道：「唉，從今天開始，你應該要喊老公了哦！而且……我們馬上就要當媽媽和爸爸了！」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吳倩的小腹。
吳倩點點頭，眼淚忽然就掉下來：「羽哥，我想我爸了，嗚嗚嗚嗚！」
秦羽身子一僵，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沒事，會好起來的，爸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吳倩埋在他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怎麼這麼混帳啊，整整六年，我一次家都沒回去過。」
其實，她早就心軟了，但還是抹不開面子。
直到和男友訂婚以後，她心想著，我結婚的時候，於情於理，都該邀請你過來。
就這樣，給了自己台階，吳倩給父親發了一個簡訊。
可是，父親沒有回信……
十二點整，婚禮正式開始。
悠揚的背景音樂緩緩響起，喧鬧的大廳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新娘入場。
吳倩從宴會廳的側門進入，現場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潔白的婚紗，讓今天的吳倩明艷動人。
長長的紅毯鋪在大廳中央，一頭是她，另一頭站著身姿挺拔的新郎秦羽，還有等候已久的司儀。
等掌聲慢慢平息，司儀笑著揚開場：「接下來，請帥氣的新郎，牽著漂亮的新娘子，走向屬於他們幸福的小家！」
秦羽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所有人都側目望去。
一個身穿正裝的男人，慢慢走了進來。
吳倩呆住了，眼神死死鎖著那道身影。
下一秒，淚水奪眶而出，瘋了一樣地奔向男人，一頭撲進他懷裡。
「爸！」
台上的秦羽瞳孔猛地一縮，在場的人里，只有他和父母知道，岳父早就走了。
當初吳有福的後事，還是他找人幫忙操辦的。他不是沒想過跟吳倩說，可每一回稍微提起她家人，吳倩都會情緒崩潰。
幾次之後，為了怕影響肚子裡面的孩子，他就再也沒說過。
吳倩淚眼朦朧，看著父親滿是皺紋的臉，聲音發顫：「爸，真是你嗎？我不是做夢吧？」
「傻丫頭。」吳有福在笑，眼裡卻閃著淚花。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秦羽，說道：「好了，別誤了正事，婚禮要緊。」
說著，這個辛苦了一輩子的老人，挺直了腰杆，牽起女兒的手，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走到秦羽面前，吳有福把女兒的手，鄭重放進女婿手裡，在秦羽手背上按了按，聲音低沉：「女婿，我姑娘交給你了，往後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秦羽眼眶發紅，重重點頭：「爸，您放心。」
吳有福又回頭看向吳倩，輕聲道：「好好過日子，爸從來沒怪過你。」
說完，他就轉身走向後台。
吳倩看著父親堅實的背影，泣不成聲地喊：「爸！」
吳有福並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揮了揮。
秦羽心裡清楚緣由，立刻示意司儀壓縮流程，原本一個多小時的婚禮流程，短短十分鐘就解決了。
儀式一結束，吳倩就沖向後台，一眼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只不過，老人身邊還站著一個很帥的男人。
吳倩愣了一下：「你是？」
沈硯嘆道：「我姓沈，你可以喊我沈先生，借著這個機會，說幾句話吧。」
吳倩臉色一白，心裡泛起不好的預感：「什麼叫借著這個機會……」
「丫頭。」吳有福開口了，「是這位沈先生，把我帶回來的。」
吳倩渾身一顫，淚水湧出來：「爸，難道說……」
「別哭，你媽媽一個人孤單了這麼多年，我要去陪她了。」吳有福坦然地笑了笑，能看著女兒出嫁，他已經沒有遺憾了。
吳倩什麼都明白了，她衝上前死死抱住父親，哭得撕心裂肺。
「傻丫頭，別哭，別哭。」吳有福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笑著哄她。
漸漸地，他的身形開始發虛。
吳倩感覺懷裡的父親一點點變輕，直到某一刻，胳膊驟然一空。她踉蹌著要栽倒，被沈硯一把扶住。
面前早沒了人影，只留下衣裳，輕飄飄落在地上。
沈硯彎腰，撿起衣服上粘著的一根頭髮，輕輕嘆了口氣：「吳倩，他不怪你。」
吳倩嘴唇哆嗦，望著空蕩蕩的後台，聲音發顫：「爸，女兒長大了，你能享福了，你怎麼捨得走啊……」
只是這一次，卻沒有任何回應了。
沈硯道：「節哀。」
吳倩緩了很久，才抹了抹眼淚，側過身對沈硯鞠躬：「沈先生，謝謝你！」
這麼多年，她終於見到了父親，雖然只是短短一面。
但是父親送她出嫁的畫面，永遠都被記錄了下來。
最少，她能夠給肚子裡的寶寶，指著照片說：「看，那個男人就是你的外公！」
沈硯擺了擺手，道：「不客氣。」
吳倩盯著沈硯，忽然有些驚訝，猶豫了一下，才不確信地問：「你是……沈學長？」
沈硯錯愕：「你認識我？」
吳倩想了想，才說：「我在學校論壇上看見過你的照片。」
沈硯無奈地笑了笑，因為顏值，他雖然離開了天南大學，但學校裡面，卻依舊流傳著他的傳說。
他就擺了擺手：「唉，都過去了，不值一提。」
吳倩嗯了一聲，表情認真了起來，道：「沈學長，這次萬分感謝，如果有什麼能夠幫助的，請儘管提。」
沈硯看了眼手錶之後，道：「我得先走了。」
吳倩急了：「您要走？這……最少留下吃個飯啊！」
沈硯搖頭，笑了一下，說：「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吳倩呆了一會兒，才緩緩坐下。
秦羽這時候走了進來，忙問：「爸呢？」
吳倩靜靜地說：「爸走了。」
「怎麼能走了，還沒吃飯呢。」
秦羽話沒說完，就猛然一頓。
他看見了地上的西裝，那明明是岳父剛才穿著的……
秦羽瞳孔一顫，嘆了口氣道：「爸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吳倩彎腰，將地上衣服抱在懷中，淡淡地說：「羽哥，你還記得沈硯學長嗎？查一下他。」
「當年學校那個風雲人物沈硯？查他幹嘛？」
「實驗室的產品。」
秦羽愣了一下，連忙問道：「你是想……讓他成為代理商？」
「不，」吳倩搖頭：「是獨家授權。」
秦羽猶豫了幾秒鐘，才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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