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又是一個刀人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沈硯就醒了。
他睡得並不踏實,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昨晚衛生間門口那一幕。
孫小倩膽子大得沒邊,姜瀾又寸步不讓,兩個女人湊在一塊,這個家就別想有消停的時候。
反正也睡不著,他索性爬起來,準備做早餐。
沒辦法,現在屋裡住著兩個女人,全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真讓她們下廚房,且不說做出來的能不能吃,這廚房保不准明天就得重裝。
所以做飯這活兒,到頭來還是得他干。
有時候沈硯也覺得自己有點欠,可這七年的習慣養成了,一到點就醒,不做這頓早餐,心裡頭就跟空了一塊似的。
命這個東西,你有時候還是得認。
自嘲了一下,沈硯走出房門,路過孫小倩房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本章節來源於
房門沒關嚴,床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蹬到腳邊。
上面就一件薄得透光的睡衣,下面連條褲子都沒穿,兩條腿大大方方晾著,白晃晃一片。
沈硯耳根一熱,趕緊挪開目光。這丫頭時時刻刻在考驗他的定力啊。
偏偏大清早人本就火氣旺,自制力最弱,就這一眼,差點化身為狼了。
他強行壓下躁動,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接涼水狠狠洗了一把臉,才算緩過來。
他前腳剛離開,床上的孫小倩就睜開了眼。
孫小倩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嘴角悄悄翹起來。
「嘿嘿,勾不死你!」
她翻了個身,越想越得意,又有點委屈。
本姑娘容易嗎,追個男人追成這樣,連色相都得搭上,還得裝睡演這一出,里子面子全賠進去了。
可為了抓個好老公,為了以後的幸福,豁出去了。看就看吧,反正往後遲早都是他看,早看晚看都會看,不如趁早讓他看個夠。
再說了,不拿出點手段來,怎麼斗得過那兩位。一個是他前妻,占著近水樓台的名分,天天老公老公地叫。另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段位極高。她再不狠點,怕是最後連口湯都撈不到。
孫小倩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招高明,又美滋滋閉上眼,睡了個回籠覺。
沈硯做好早飯,也沒叫她們,自己先吃了,收拾東西就下了樓。
眼不見心不煩,只要不打架,不出人命,愛怎麼鬧怎麼鬧,跟他沒關係。
抱著這念頭,他出了門,直奔自己的醫館。
忙活一上午,趁著空閒,他出來點了支煙,想緩一口氣再進去。
也就是這一緩,他一眼就看見人行道上一個男人慢吞吞走著。
那人約莫五十歲,背有些駝,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滿手老繭,一看就是苦了大半輩子的人。
他低著頭,步子放得極慢,好像生怕踩壞腳下的路。
奇怪的是,這人明明走在人堆里,來往的行人卻都當他不存在。甚至一個拎菜籃的大姐,徑直從他身上穿了過去,連眼皮都沒抬。
沈硯眼神一凝,掐滅菸頭走上前,試探著開口招呼:「老哥。」
男人猛地一僵,慢慢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你……你是在跟我說話?」
他一開口,就是很重的口音。
沈硯淡淡笑了笑:「是啊,跟你說話。」
男人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一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哥!求求你幫幫忙!告訴我天南大酒店往哪邊走?我找閨女,今天我閨女出嫁!」
沈硯心裡莫名有種預感。
這應該,又是一個刀人的故事。
「聽你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他問。
「不是,我打天北那邊來的。」
男人搓著粗糙的手,像怕他不信,又補一句,「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這裡。」
沈硯打量他,又問:「大老遠從天北過來,就是為了參加閨女婚禮?」
男人臉上的激動一點點褪去,眼神暗下來,呢喃道:「不是參加……丫頭不待見我,我不進去。我就想遠遠看她一眼,看她嫁出去,我就知足了。」
沈硯沉默幾秒,又問:「婚禮是今天?」
「就今天!中午十二點開席!」男人又急起來。
沈硯看了一眼表,十一點了。他沒再多問,只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開車。」轉身進了醫館。
很快他把車開出來,招呼男人上車。
「是天南大酒店對吧?」
「對,天南大酒店,牡丹廳!」男人點點頭,拘謹地往座位裡面縮,生怕身上的灰土弄髒車子。
沈硯眉毛一挑,牡丹廳可是天南大酒店最氣派的廳堂,一場婚禮下來,少說幾十萬。
他打著方向盤,隨口問:「大叔,你跟你閨女,是怎麼回事?」
男人身子一頓,腦袋慢慢垂了下去。
好半晌,他才紅著眼眶,講起自己的故事。
他叫吳有福,老家在天北市。初中讀完就進工廠打工,廠里老師傅看他老實肯干,給他介紹了媳婦。
往後的年歲,日子雖窮,倒也過得下去。媳婦賢惠,他肯吃苦,轉眼閨女吳倩就十來歲了。
可就在十年前,吳倩要考高中的那年,媳婦忽然病倒了,病得不輕。
孩子的學費生活費,加上治病的醫藥費,兩座大山狠狠壓在他身上。身邊人都勸他,女孩子讀不讀書無所謂,媳婦的病不能拖,先救人要緊。
吳有福還在兩難的時候,媳婦拖著病體,找到正在上班的他。
媳婦跟他說,有福,我的病不治了,丫頭讀書就這一次機會,錯過了,一輩子都耽誤了。再難,也不能耽誤了孩子。
那一天,吳有福摟著媳婦,哭得撕心裂肺。
那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回掉眼淚。
不到一個月,媳婦就走了。
媳婦走後,吳有福再沒哭過。他沉默地辦完喪事,從此話越來越少,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家。
可從那天起,閨女心裡就跟他結下死疙瘩。她年紀小,看不懂裡面的難處,只覺得是爹不肯花錢救媽媽,恨他狠心冷漠,連媽媽走的時候都不見他掉一滴眼淚。
高中讀完,吳倩考上天南這邊的大學,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回過老家。
她不知道,這些年,她爹偷偷跑來看過她很多次。
一個很少出遠門的老頭,攥著皺巴巴的車票,蹲在學校門口、宿舍樓底下,遠遠看上她一眼,再連夜坐長途車趕回去。
不知不覺,大學四年的時間就過去了。
吳倩很聰明,在接下來的時間,她又讀了研究生,拿到了學位。
他身子這些年已經熬垮了,只是靠著執念撐著。
如今,閨女出息了,吳有福也徹底的放心了。
他躺在床上,喃喃地說:「娃兒成了人,她很爭氣,小時候說想當科學家,如今真的做到了……我也該去看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也閉上了眼睛,孤零零地走了。
只是走了以後。
他又醒了,他不明白為什麼還會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