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為了利益
許觀魚聽到身後傳來的引擎聲,往邊上讓了讓。
但後面的車還是跟著,她疑惑抬頭,就看到了顧驚瀾神色冰冷的臉,「上車。」
許觀魚左右看了看,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這個一看就很貴的醫院周圍幾乎沒什麼其他的建築,寬闊的馬路上也沒看到別的車輛。
她只考慮了一秒,緩緩頷首,「謝謝。」然後拉車門上車。
全程兩人沒有說一句話。
車子開到還留有血跡的巷口,許觀魚下車回頭,車已經開走了。
她默默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再次覺得顧驚瀾是一個奇怪的人。
不過這樣奇怪的人在她的生命里不算少數。
比如她的父親,一個幾乎連話都不會說的自閉症患者,卻因為犯下殺人罪被關在強制醫療管理所,比如她的奶奶,明明她們兩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卻恨她恨不得打死她,比如周程溪,明明她是他殺母仇人的女兒,他居然說要和她結婚。
比如那些只是知道她的身世和經歷,就對她報以惡意和嫌棄的陌生人,也很奇怪。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不過後來她就明白了,惡意其實是不需要理由的,就算她父親不是罪犯,她不是如此窮困潦倒,也不會讓所有人喜歡的。
「顧驚瀾……」許觀魚默默念了這三個字,有錢人的教養真好啊,明明看著她的眼神那樣仇恨,卻還能帶她去醫院,送衣服給她。
是個奇怪的好人,雖然以後見不到了。
許觀魚推開鐵皮門,走進幾乎空無一物,連門鎖都不需要的家裡。
屋裡沒有一點光,正對著門有一條窄而陡的樓梯,轉彎處有一扇A3紙大小的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照出窗前一個消瘦佝僂,幽靈般的輪廓。
普通人心跳都能嚇停的場面,許觀魚卻習以為常,她淡定打開燈,看著對方,「奶奶,去睡吧。」
七十歲的老太太,蒼白無色而又鬆弛的皮膚貼在瘦小的枯骨上,眼神發直,嘴角耷拉,凹陷佝僂的胸膛似乎沒有任何起伏,整個人都像是從某個恐怖電影直接搬過來的人偶。
「你應該還手,我兒子沒有殺那個小畜生的媽。」
沒有關心差點被強暴還受了傷的孫女一句,開口就是責問,語氣怨毒。
許觀魚沒有回話,收拾著被發酒瘋的周程溪弄亂地東西。
「你和他們一樣,你也認為我兒子是殺人兇手。」
許觀魚抬頭,「沒有,奶奶,我知道爸爸沒有殺人。」
老太太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上樓了。
那個樓上,許觀魚已經有六七年的時間沒有上去過了,她奶奶不允許,十七八歲的時候,許觀魚想要上去收拾一下衛生或者整理一下裡面的東西,最後一步台階還沒踩上去,就被老太太一把推了下去。
她在樓梯上暈了好幾個小時,斷了三根肋骨,要不是有人來正好看見,或許她會死在樓梯下也不一定。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試圖上樓了。
許觀魚把一條薄毯子在地上鋪好,抱著灌了熱水的罐頭瓶子坐在上面,用冰冷的被子裹住身體,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夢裡是十四年前,是一切悲劇開始的那一天。
她八歲,說著要等爸爸回來,但最後還是睡著了,一覺睡到天色灰白將亮,被大力推門,推搡吵嚷,厲聲呵斥的聲音給吵醒了。
她睜開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張沾染血跡的臉,一個陌生的女人,側身躺在她身邊,身上的血把她和她的睡衣,所有的床褥都浸透了,而她就像依偎母親的懷抱一樣,依偎在她冰冷的屍體中。
對於那天的事情,她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連自己哭沒哭也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一直坐在被血染紅的床上。
有個瘦高的少年哭喊著要上來打死她爸爸,被警察攔住,對方面目已經模糊,只是那悲痛絕望充滿仇恨的眼神讓她永遠無法忘記。
她奶奶請了律師,他們家極力主張她父親許心鏡作為高度自閉症患者,不具備殺人的能力,可兇刀,屍體,都在家裡,就連許心鏡自己渾身也都沾滿了受害者的血。
那個女人隨後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的,也就是說,就算許心鏡沒有捅她好幾刀,他把她帶回家放在床上而沒有送去醫院,也是導致她死亡的主要原因。
許心鏡一開始被判死刑,後來又改為緩刑,因為醫院的醫療證明和周圍鄰居的證詞,證明他是沒有刑事責任能力,最終被判強制醫療。
然後七年前,周程溪出現了,他就是當年的那個少年,他的生活被毀了,看到作為兇手的女兒過得這麼慘,他很開心。
許觀魚不知道受害者的名字和其他信息,案件的具體細節也被她刻意迴避了,只記得警察說過,那個女人是海城排名前幾的富豪周家的兒媳婦。
沒想到受害者家屬會找上門來。
有一次周程溪拿出了自己和母親的合照,「你要不要看看我媽長什麼樣子?畢竟你是最後一個看到她活著時的臉的人。」
許觀魚不願意看,周程溪就掐著她的脖子逼她看,用手指粗暴地搓開她的眼皮,「看啊,我媽都死了,你爸卻連牢都不用坐,你至少得知道被你們一家害死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吧。」
那是多年來,許觀魚第一次清楚看到那個女人的臉。
她第一反應竟然是,原來一個人活著和死了,區別這麼大。
不是她記憶里浮腫發青沾滿血跡的臉。
女人漂亮大氣,神采飛揚,即使在發皺的舊照片上,也有一種難說的颯爽氣質,是那種一看就被陽光偏愛,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幸福的女人。
許觀魚推開了周程溪,和她每次不願面對對方的時候一樣,跑了。
關於過去的漫長夢境像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悲劇,許觀魚醒來時,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平躺的姿勢,她一動不動僵了很久,才一寸一寸偏過頭,在看到旁邊是老舊的地板和放著雜物的柜子時,急促地緩了口氣。
「做噩夢了?」
許觀魚循聲望去,周程溪抱著胳膊靠在冰冷的鐵皮門上,亞麻色的捲髮讓他看上去非常頹廢,「什麼夢,我媽躺在你旁邊?」
許觀魚沒說話,起身疊好被子和毯子放在牆角。
周程溪走過來,一把抓住她被包紮的手,用力捏緊,「昨晚那個男人是誰?」
「不認識。」
周程溪的眼睛漂亮凌厲,眼尾上挑,雙眼皮的褶皺平行上揚,像一隻要吃人的狐狸,他死盯著她看了幾秒,「疼嗎?」
許觀魚只是看他,沒有說話。
周程溪覺得無趣,鬆開手。
許觀魚開始在角落裡勉強稱得上廚房的地方做飯,她今天要出去工作,得做好一日三餐放在冰箱裡,她奶奶會下來自己熱了吃。
周程溪靠在櫥柜上看,一臉嫌棄,「還不如警察早上給我泡的方便麵。」
許觀魚的左手不能用,今天的飯菜做得比以往還要艱難,看上去還要糟糕,她本來也不擅長,她奶奶不管好不好吃都會罵她,所以也無所謂了。
周程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要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