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拍賣會
泰南哥樂,一個位於馬泰交界的邊境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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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既有迷人的熱帶風情和融合的文化,也因為多條走私線路和黑市交易而充斥著暴力、混亂和危險。
晚上八九點,天色全黑,即使軍方已經取消宵禁,但小鎮中心還是沒有什麼人。
小鎮邊緣,靠近雨林的偏僻處,有一棟建於世紀初的酒店,今夜正在舉行一場拍賣,主要拍品是從緬甸走私而來的翡翠原石和加工品。
許觀魚早上在曼谷結束蘇揚所說的境外任務——從國內送一個女大學生來這邊報導上學,幫著收拾好宿舍,採購生活用品之類的,接著就顛簸十小時車程趕到這裡處理第二個緊急委託。
東南亞富商黃董的兒子來這裡參加一個黑市拍賣,但黃董接到消息說這個拍賣會要被黑吃黑,大概率要起衝突,所以急需人接應他兒子離開這裡。
她繞過門口兩個看著就不對勁,眼神警惕又陰狠的門童,迂迴到酒店後牆,抓住窗戶上生鏽的防護欄像爬樹的貓一樣,輕巧地爬了上去。
酒店一共有三層,一樓二樓都是客房,三樓一整層是一個面積五百多平米的宴會廳,也是她要去的目的地。
她一腳踩在二樓窗戶的欄杆上,正準備躍起去夠三樓的窗欄,忽然聽到了一點細微的動靜。
許觀魚頓住,整個人靜止了幾秒,右手朝向右邊的窗戶,整個人幾乎橫著掛著二樓的兩個窗戶之間,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看向旁邊的客房。
整個酒店除了三樓參加拍賣會的人,不應該有其他客人的,但許觀魚一眼就看到黑暗的房間中有幾個閃爍的菸頭。
這些人並非正規軍,而是雇來的僱傭兵,其中有兩個還在玩手機,她能看到對方深色的皮膚和高聳的眉骨。
這一房間估計有十來個人,肯定還有人埋伏在別的房間。
許觀魚快速向上,確認安全後直接爬上了樓頂。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太自信還是計劃太粗糙,樓頂沒有任何看守,一平米大小的檢修口甚至連一把鎖都沒有,倒是方便了許觀魚。
她輕輕拉開鐵皮蓋子,下面是空無一人的三樓樓道,能聽到人說話的嘈雜聲,她跳進去,往前走幾米是一個七八十平米的開闊門廳。
此時觥籌交錯,儼然一個推杯換盞的交誼現場。
有幾個一看就很有錢的人端著酒杯在互相交談,他們的身後也確實跟著各自的保鏢,有的穿著一身黑西裝,工整得跟特工似的,有的和她差不多,穿著不同款式和顏色的特戰服,只是沒有明顯的武器。
這裡就像是拍賣會的第二現場,給那些富豪攀談和透氣的地方。
許觀魚蹙眉思考了三秒,一臉平靜地拿下臉上的面罩,壓低黑色的棒球帽,面色無常地直接走了過去。
有幾個人看了她一眼,但隨即就移開了視線,大部分都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存在。
看樣子她猜的不錯,這裡的人已經默認出現的人要麼是買家,要麼是買家的保鏢,不會有其他的,所以幾乎沒有任何警惕。
許觀魚看了一圈,沒有找到目標人物。
她走到門前,準備推開門進去。
「餵。」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她的手瞬間攥緊,下意識伸向後腰,但最後還是盡全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緩緩轉身,用英語道:「怎麼?」
對方看了看這個保鏢打扮的年輕小姑娘,「大門從裡面上鎖了,拍賣會不結束是不會打開的,從偏門進去。」說著指向角落一扇普通的小門。
許觀魚冷冷應了一聲,走向那扇小門,推門進去。
從明亮的地方驟然進入一個黑暗的地方,她閉上眼睛貼牆蹲下,幾乎用了半分鐘才適應。
宴會廳正前方是一個不大的半米高的舞台,上面只有一個類似講台的桌子,拍賣會還沒開始。
除了聚焦在舞台上的燈光,其他地方一片黑暗,能看到舞台前一排排軟椅,幾乎坐了很多人,還有人在過道里來來回回地走。
少說有兩三百人,這麼黑,連臉都看不清,她一時根本無法找到目標。
許觀魚走到舞台旁邊,藉助舞檯燈光,看能勉強看清一些前排的面孔。
黃董發了他兒子的照片,還說他兒子很高,她記住了照片的每一個細節,但在這種情況下,記住也沒什麼用。
她正聚精會神地尋找著,忽然舞台上的工作人員開始騷動,兩個人小跑向大門,打開那扇不應該打開的門,從門外迎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男人瞬間抓住了許觀魚的注意力。
對方背著光,看不清面容,但是很高,目測至少在一米九左右,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休閒襯衫,束進黑色的西裝褲腰,勾勒出勁瘦的腰,寬肩窄腰,長腿筆直,頭髮自然散著,姿態從容卻有一種無法靠近的壓迫感。
剛才還嘈雜紛亂的會場突然安靜下來。
那一瞬,雖然不知道長相,許觀魚的腦海里還是莫名出現了兩個詞——
遠山覆雪,青竹凝霜。
光是看周圍人的反應,就能猜到這個男人地位應該相當高。
應該就是他了,身高和髮型和照片都能對應上,只要再確認一下長相就行了。
許觀魚看著對方,等著工作人員把對方請到正對舞台的座位中間,好看清對方的長相。
但那個男人坐在了四五排正中間明顯要高檔多的幾個座位中間,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站在後面,後面被擋到的人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換了座位。
這個位置很尷尬,光線勉強能照亮對方修長的脖頸和下半張臉,但是對方戴著黑色的口罩,完全看不見五官。
許觀魚決定直接靠近對方,委託人富商黃董已經和自己兒子聯繫過了,她只要表明身份就可以了。
會場裡有很多保鏢,沒人注意她。
她從男人後面一排的座位靠近,就在還有兩步之遙的時候,黑洞洞的槍口無聲貼在了她的心口。
對方的保鏢聲音低沉,滿含警告,英文標準流利,「有何貴幹?」
聲音驚動了男人,他回頭看過來。
背對舞台的光,男人的臉依然隱在黑暗中,但她過分白皙的皮膚加上正對舞台,卻讓自己的長相在男人眼中無所遁形。
她瞬間產生了一種被猛獸盯上的緊迫感,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殺意,雞皮疙瘩暴起,後背唰地布滿冷汗。
許觀魚反應極快地往後半步,一手抓住心口的槍管,一手抓住了後腰的刀柄。
她認錯了。
這個男人想殺了她。
她反應極快地看向四周,目標人物還沒找到,她能從這個男人手中逃脫繼續執行任務嗎?
她的刀真的能快過對方保鏢手中的槍嗎?
「許、觀、魚——」
忽然,男人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低沉,有些模糊。
既然對方知道她的名字,那她就沒認錯人,她放鬆了,心口的槍卻沒有移開,男人冷厲如鋒的眼神也沒有緩和。
「我不是敵人,這場拍賣會已經被非法武裝盯上了,你父親黃董委託我來護送你安全離開哥樂,他讓人在馬來等你。」許觀魚平靜地解釋。
男人看了眼她胸口的槍,似是低笑了一聲,語氣玩味,「我父親……就憑你?」
許觀魚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惡意。
這種惡意,不是對她作為一個女保鏢的輕視,不是對她突然出現打斷他拍賣計劃的厭煩,而是和國內她生活周圍的那些人一樣。
知道她的父親是個殺人犯,看她像是看仇人或是看垃圾一樣,恨不得她從世界上立刻消失的,純粹的惡意。
她習以為常,古井無波。
「黃先生,或許你收到了關於我的資料,因為我過去的經歷而討厭我,但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等到了馬來,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男人收回了眼神,抬手示意,保鏢就收回了槍。
他靜靜看著被推上舞台的展櫃和裡面價值連城,透綠髮亮的翡翠原石,聲音冷冽如雪,「要是我不跟你走呢?」
許觀魚:「就算黃先生是正義衛士,想和其他正義之士一樣往我身上扔垃圾吐口水,也要等先離開這裡再說。」
男人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她說出這句話時平寂甚至是死寂的眼神略感訝異,「你倒是很淡定,如果發生暴亂,會死人的,不怕?」
許觀魚眼神沉靜,「我看到二樓的一間客房裡有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僱傭兵,但肯定不止那些。」
男人朝另一個保鏢微抬下巴,對方就利落地離開了,「讓我的人去探探。」
許觀魚無所謂,她的任務本來就是配合男人的保鏢而已,連槍都沒有,沒必要強出頭,「請在這裡等待,不要走動。」
她走到宴會廳大門,在旁邊的牆壁上確定了燈的開關,然後看了看門鎖,老式而普通的彈簧鎖,如果不是這兩扇厚重的實木門,扛不住她一腳。
從大腿旁的口袋裡掏出工具,她憑藉手感將鐵絲似的東西塞進鑰匙孔,只動了幾下,就聽到鎖芯咔嗒一聲彈開的聲音,她微微推了一下,門扇移動了幾厘米,但看上去還是關著的樣子,她這才收起工具。
然後她看到小門又被打開,幾個和她穿得差不多的保鏢走了進來。
借著門廳明亮的燈光,她看到那些人身上鼓鼓囊囊的裝備。
是樓下那些僱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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