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刨墳、開棺!
屋裡燈一亮,刺骨的寒氣徹底散乾淨。
剛才那一瞬間的凶煞,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王家一群親戚站在原地,腿還在打顫,沒人敢抬頭。
剛才叫囂最凶,攔墳最狠,動手毀法物的幾個人,此刻臉上的蠻橫徹底沒了,只剩下發自心底的恐懼。
苟蛋低頭看了眼地上碎開的豬皮、折爛的榆樹條。
他沒說話。
只是彎腰,默默把碎片一點點撿起來。
白春生站在一旁看著他,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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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看見苟蛋剛才幾句話鎮住亡魂,痛嗎親戚,覺得他本事大,脾氣冷。
只有白春生看得出來。
苟蛋心裡憋著火。
不是對鬼,是對人。
馬大姐抱著炕上的孩子,手指輕輕摸著娃的小臉,眼淚無聲往下掉。
娃睡得安穩,小眉頭徹底舒展,胸口起伏均勻,溫熱的活人氣息,終於回來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清人心能涼到這種地步。
自家親兄弟、同族長輩,眼睜睜看著她三歲娃等死。
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晦氣。
苟蛋把碎片收攏乾淨,放進自己鐵皮箱邊角。
他動作很慢,很穩,看不出情緒。
可他心裡,堵得慌。
他從小跟著三叔長大,學手藝、學規矩、學因果。
三叔教他最多的不是怎麼鎮鬼、怎麼破煞。
是——手藝壓陰,人心存善。能救人,絕不旁觀。
剛才那群人攔墳的時候,苟蛋真動過火。
他甚至一瞬間覺得,乾脆別管了。
這群人自私涼薄,從頭到尾只顧自己,活該沾煞、活該反噬。
可他轉頭看見床上昏睡的小孩子。
才三歲。
啥都不懂。
大人的錯,不該讓娃償。
這也是他最後願意開口勸亡魂、留一線生機的唯一原因。
苟蛋直起身,目光掃過滿屋王家親戚。
他聲音不高,沒有吼,沒有訓人,平平淡淡的。
但滿屋人沒人敢喘氣。
「我再說最後一遍。」
「今晚的事,不是我嚇你們。」
「是你們自己作死。」
一個中年親戚咬咬牙,小聲辯解:「先生,我們、我們也是怕村里出事,怕祖墳被動……」
「怕出事?」
苟蛋轉頭看他。
「娃快死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怕出事?」
一句話,直接把那人堵得啞口無言。
所有人都低下頭,滿臉臊得慌。
苟蛋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他王鐵柱一輩子老實,幹活養家,沒坑過人,沒害過人。」
「意外摔死,脖子斷了,沒法投胎。」
「他執念不深,就想屍身圓滿,走得踏實點。」
「他沒害人,沒鬧凶,只求家裡人幫他一回。」
「你們是他血親、同族。」
「你們寧可堵墳攔路,寧可看著親侄死,都不肯給死人一個圓滿。」
「你們怕晦氣。」
「那你們現在沾上的,就是最大的晦氣。」
沒人敢反駁。
剛才半空鎖喉那一幕,已經刻進所有人心裡。
王家大哥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爬起來。
他脖子一圈青黑手印,觸目驚心。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愧疚,也帶著後怕。
「初九先生……我錯了。」
「我真錯了。」
「我一時糊塗,顧著村裡的老規矩,顧著臉面,把人命看輕了。」
「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人開棺。誰攔我,我跟誰翻臉。」
苟蛋看著他。
他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格。
人最怕的不是犯錯。
是知錯不認、死不悔改。
王家大哥真怕了,也真愧了。
「行。」苟蛋點頭,「我信你一次。」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跪在地的壯漢。
「你們兩個,現在去墳前跪著。」
「六個時辰,一秒別少。」
「不是給我跪,不是給死人跪。」
「給你們自己的良心跪。」
兩個壯漢連連點頭,不敢多說半個字,起身低著頭,快步衝出院子,往後山墳地跑。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白春生輕輕吐了口氣,開口道:
「還好你穩住了。」
「剛才那一下,亡魂徹底激煞,真鬧出人命,這村子一年之內不得安寧。」
苟蛋嗯了一聲。
「我不是怕村子不安寧。」
「我是怕那娃。」
「爹成凶魂,族人心惡,他以後難長大。」
白春生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名氣比苟蛋大,可真正壓得住事、穩得住人心的,永遠是這個年輕的黑瞎子溝少年。
他有本事,卻不恃技傲人。
他懂因果,卻不冷漠旁觀。
他見慣人心險惡,卻始終留著一份軟心腸。
馬大姐抱著孩子,走過來,深深鞠了一躬。
「初九先生,我不知道怎麼謝你。」
「今天要是沒你,我娃肯定沒了。」
「我家男人,也落不得一個好結局。」
苟蛋搖搖頭。
「不用謝。」
「我吃的就是這碗飯。」
「三叔以前跟我說過。」
「陰陽行當,最忌諱見死不救。」
「救的是活人,安的是亡魂,也是給自己留後路。」
他頓了頓,看著馬大姐。
「你也別恨你家親戚。」
「人心自私,是常態。」
「你恨,怨氣攢在心裡,以後反而容易招陰。」
「明天你男人屍身補全,安穩投胎。」
「你帶著娃好好過日子。」
馬大姐眼淚又掉下來,用力點頭。
「我聽你的。」
夜色慢慢深了。
三道口村靜得嚇人。
苟蛋沒走,留在馬家院子裡守夜。
不是不放心亡魂。
是不放心那群親戚半夜又搞出什麼么蛾子。
白春生陪他坐了一會。
院裡只有一盞小燈亮著。
白春生看著苟蛋,輕聲開口:
「你性子真軟。」
「換做別的先生,剛才那群人搗亂,直接撒手不管,任由亡魂反噬,誰都挑不出毛病。」
苟蛋坐在石階上,看著黑漆漆的夜空。
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
「撒手簡單。」
「難的是,明明看透人心壞,還願意伸手救人。」
「我要是不管,娃死了。」
「那亡魂徹底成凶,全村遭殃。」
「到最後,冤冤相報沒完沒了。」
「三叔教我的手藝,是用來渡人,不是用來罰人。」
白春生輕嘆一聲。
「難怪你漲勢這麼快。」
「你跟那些江湖術士不一樣。」
「他們求財求名。」
「你求的是心安。」
苟蛋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
自從見過許三多之後,他心裡一直壓著一塊石頭。
鬼怪有跡可循,陰陽有規矩輪迴。
唯獨人心,毫無章法。
你永遠不知道,身邊看似普通的村里人,背後藏著多冷的自私。
今夜這件事,再次給他上了一課。
夜深過半。
後山墳地安安靜靜。
那兩個壯漢老老實實跪在墳前,一動不敢動。
夜風颳過墳頭草,沙沙作響。
他們之前心裡還有怨氣,覺得苟蛋故意折騰他們。
跪了兩個時辰,渾身發冷,心裡徹底悔了。
想起剛才小孩奄奄一息的樣子,想起自家堂弟差點沒了。
想起他們為了一點虛無的忌諱,差點害死一條人命。
臉上火辣辣的疼。
天快蒙蒙亮的時候。
王家大哥帶著幾個靠譜的本家年輕人,提前備好工具,來到墳地。
沒人偷懶,沒人推脫。
之前攔墳的那群老人,此刻全都躲在家裡,不敢露頭。
開棺。
破土。
泥土一層層撥開,棺材露出來。
棺木打開那一刻,沒有煞氣、沒有腐臭、沒有凶物。
王鐵柱的屍身安安靜靜躺在裡面。
脖頸斷裂的痕跡,清晰刺眼。
看著自己屍身殘缺的樣子,棺木上空,淡淡一道虛影浮現。
這一次,沒有怨氣,沒有兇狠。
只剩一絲期盼。
苟蛋站在墳邊,靜靜看著。
他上前,手法利落,分寸極穩。
沒有花哨動作,全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實在土法。
接骨、安筋、封頸、鎮魂。
一步步,有條不紊。
白春生站在一旁看著,連連點頭。
穩。
准。
仁心。
一刻鐘後。
屍身脖頸徹底補全,恢復完整。
棺木上空的虛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深深看了一眼遠處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熟睡的兒子。
最後,對著墳前的苟蛋,微微躬身。
道謝。
隨後虛影慢慢淡化、消散。
執念盡了。
怨氣散了。
徹底放下陽間一切,奔赴輪迴。
「妥了。」
苟蛋輕聲開口。
「從此,人安,魂安,家安。」
王家大哥站在墳前,眼眶發紅。
他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
不是鬼神害人。
是人心作惡。
如果昨天他們不攔墳,不自私,根本不會鬧出這麼一場兇險。
「初九先生,我們虧欠你。」
苟蛋擺手。
「不用欠我。」
「以後做人,別再這麼涼薄就行。」
「親人在世,多珍惜。」
「人死了,別計較。」
簡簡單單幾句話,聽得在場所有人低頭不語。
天亮。
日頭升起,陽氣鋪滿三道口村。
馬家小孩徹底痊癒,活蹦亂跳,再也沒有半點異常。
這場鬧了數日的陰事,徹底了結。
苟蛋拎著鐵皮箱子,轉身往黑瞎子溝走。
腳步不快,心裡卻比來時通透。
他不怕鬼。
不怕煞。
不怕邪。
他唯獨怕人心涼薄。
可哪怕看透世人自私,看透人性醜陋。
他依舊選擇守善、選擇救人、選擇留一線。
這就是苟蛋——焱初九!
不是冷冰冰的術士。
是有血、有肉、有心的活人。
前路山高路險,怪事層出不窮。
但他心裡那點溫熱的善念,永遠不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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