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立號、焱初九!
……
籠罩九道彎古井百年的凶煞,今夜斷根消散!
在場的人,心裡無不驚駭。
陳家幾個年輕漢子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眼神死死落在苟蛋身上,滿是敬畏。
以前只聽說黑瞎子溝苟老三本事大,沒人敢招惹。
今天親眼看見他侄兒子出手,才算真正明白,什麼叫高人。
這會兒的李皮匠僵在原地。
他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渾身酒意徹底嚇醒,兩條腿都在微微打顫。
剛才還囂張跋扈、滿嘴譏諷,揚言要讓苟蛋叔侄徹底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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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短短片刻,親眼見證無解凶煞被人隨手化解。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自己今天,輸得徹徹底底。
全村人、陳家人、白春生,所有人都在現場,賭約白紙黑字,眾人見證,半點賴不掉。
陳家老大上前一步,盯著李皮匠,語氣硬邦邦的。
「老李,賭約在前,所有人都聽見了。」
「輸了就得認,該跪就跪,該認罰就認罰。」
其餘陳家兄弟也紛紛圍上來,眼神不善。
今晚要是不給個交代,絕不能讓他輕輕鬆鬆走掉。
李皮匠頭垂得很低,臉皮發燙,嘴唇哆嗦半天,抬眼看向苟蛋,聲音又干又啞。
「我……我認栽。」
「是我有眼不識高人,故意刁難小兄弟。」
「要打要罰,我都接著。」
他已經做好了當眾下跪認錯、顏面掃地的準備。
在鄉下行當里,賭輸了,磕頭認栽自廢本行,都是規矩內的事,沒人能賴。
可站在最前面的苟蛋,只是平靜看著他,緩緩開口。
「跪就不必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誰都沒想到,苟蛋居然會鬆口。
李皮匠自己也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苟蛋語氣不重,卻句句實在,透著遠超年紀的通透和大度。
「你就是吃了不懂行規的虧。」
「你做普通皮匠活,縫皮具、補鞋子,養家餬口,沒人會說你半句不是。」
「可你不該貪錢,隨便接縫屍壓煞的陰活。」
「你手上只有縫皮的蠻力,不懂陰陽、不懂封煞,胡亂動手,只會鎖怨聚煞,害人害己。」
「這次陳家出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逼你下跪認錯,也不要你賠禮道歉。」
「我只要你記住賭約唯一條件。」
「從今往後,踏踏實實做你的皮匠手藝、干你的活人活計。」
「終身不准再碰縫屍、封煞、沾陰的任何行當。」
「再敢亂接陰活,下次沒人會再給你留情面。」
這番話說得坦蕩大氣。
明明是對方上門挑釁、設局刁難、輸得一敗塗地。
可苟蛋得理不饒人、卻不辱人,只斷他禍根,不毀他臉面。
白春生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暗暗點頭,徹底心悅誠服。
年紀輕輕,手藝頂尖,心性更是遠超常人。
懂得留一線、懂得渡人改錯,不是恃技驕狂的愣頭青。
李皮匠愣了許久,臉上又是羞愧、又是感激。
他本來以為今晚要徹底身敗名裂、當眾受辱。
沒想到對方如此大度,只斷他危險行當,給他留足了臉面。
他重重喘了口氣,對著苟蛋深深低頭。
「我聽你的!」
「從今往後,我老李再也不碰任何死人活、陰陽活!」
「老老實實修鞋補皮,安分過日子!」
「小兄弟,今日之事,是我不對,我記一輩子!」
說完,他不敢再多留,臉上火辣辣發燙,灰溜溜帶著幾個酒友,低著頭快步離開了九道彎。
看著幾人狼狽走遠的背影,陳家眾人心裡只剩感慨。
換做旁人,贏了賭約,必定狠狠折辱對方,揚眉吐氣。
也就苟蛋,心胸坦蕩,做事留余。
夜色徹底深透,山里路黑,沒法連夜趕回黑瞎子溝。
白春生當即開口挽留。
「小兄弟,今晚別走了。」
「山路漆黑,夜裡山里露重風涼,不安全。」
「跟我回紅旗台村,住我家一晚,明天天亮我親自送你回村。」
苟蛋看了眼伸手不見五指的山道,點頭應下。
陳家眾人再三道謝,各自歸家。
白春生帶著苟蛋,折返村里,回了自己住處。
白春生家院子乾淨樸素,簡簡單單兩間土房,院裡種著幾叢雜草草藥,是常年看事、研究土方的人家模樣。
進屋點燈,爐火溫著,屋裡暖融融的。
兩人脫鞋上炕,相對坐下。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燈火噼啪輕響。
白春生看著眼前年輕的後生,越看越欣賞。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
「小兄弟,我有句心裡話,想跟你說說。」
苟蛋道:「白先生你講。」
白春生輕輕嘆了口氣。
「你手藝、心性、眼界,樣樣都是頂尖。」
「唯獨一件事,你現在欠缺,而且是干我們這行,最要緊的一件事。」
苟蛋抬眼:「你指什麼?」
白春生道:「名號。」
「你三叔行走周邊十里八鄉,人人敬稱苟老三,沒人敢直呼其名。」
「干陰陽、封屍、鎮煞這行當的人,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真名不外露,行走江湖必須有號。」
「陰陽行當,天天接觸陰煞、亡魂、怨氣。」
「真名帶八字、帶本命,外露太多,容易被陰煞纏體、被邪祟記根。」
「時間久了,折壽、招災、纏運,百害無一利。」
苟蛋聽得認真,這些道理,三叔以前零星提過,只是沒細說。
白春生繼續說道。
「你現在在外行事,人人都喊你苟蛋。」
「這是小名、俗名,壓不住陰陽煞氣,撐不起行當名頭。」
「你得給自己立一個行走江湖的道號,以後看事、封屍、鎮煞,只用號,不用真名。」
說到這,白春生笑了笑,坦誠交底。
「不怕你笑話。」
「外人都以為我叫白春生,這是我行走看事的號。」
「我的本名,叫白喜貴。」
「村里長輩、家裡至親,才喊我真名。」
「對外看事、接活、闖名聲,從來只用白春生三個字。」
「這是我們這行,保自己、保家人、避陰纏的第一道門檻。」
苟蛋心裡一動,默默琢磨起來。
三叔以前確實說過,他天生命格特殊。
命中缺火,陰氣容易近身,需要火氣鎮身、穩運、壓煞。
缺火,就得用火字、火意補命格。
再者,他生辰好記,正月初九,新年出頭,陽氣最盛的時候。
他低頭沉思片刻,心裡有了定數,抬頭輕聲開口。
「白先生,我想好號了。」
白春生眼睛一亮:「你說說看。」
「我本命命格缺火,需旺火護身。」
「初九元旦,新年啟歲,陽氣初生,日日漸盛。」
「以後我行走江湖、看事封煞,就叫——焱初九。」
這話一出,白春生當即哈哈大笑,連連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好!好名字!」
「嚴字帶肅、帶穩,鎮得住陰邪煞氣。」
「初九生辰入局,借新年初生旺火,剛好補你命格缺失。」
白春生略一掐算,故意賣弄幾分本事,笑著說道。
「我一聽就知道,初九是你本命生辰。」
「你大年初九生人,冬盡春來,歲首第一陽,剛好對沖你命中陰寒缺火之弊。」
「這號立得極好,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是內行立命,自帶鎮煞氣場。」
苟蛋淡淡一笑,沒有多言。
自此,世間再無行走陰陽的少年苟蛋。
江湖多了一位——焱初九。
白春生看著他,語氣鄭重起來。
「初九,你放心。」
「今夜你破百年古井凶煞,救了整個紅旗台村安穩。」
「這份本事、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往後周邊十里八鄉、遠近村鎮,但凡有人問起陰陽封屍高人。」
「我白春生,親自替你揚名。」
「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黑瞎子溝出了一位少年高人焱初九,深得苟老三真傳,能平無解凶煞,能鎮百年陰邪。」
有白春生這種本地知名陰陽先生主動幫忙揚名,對剛入行當的焱初九來說,是天大的助力。
這意味著,不用自己跑活、不用自己宣傳,周邊村鎮的人脈、口碑、名氣,會快速鋪開。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天光大亮。
白春生早早備好早飯,招待焱初九吃過,親自送他走出紅旗台村,一路送到兩村交界山道。
兩人道別,白春生再三囑託,以後遇事隨時找他,江湖路遠,互為照應。
焱初九獨自背著鐵皮工具箱,踏著清晨日光,沿著熟悉山道,穩步往黑瞎子溝回趕。
一路秋風清爽,山野安寧。
經過昨夜一戰,他心境沉穩許多,身上少年稚氣褪去大半,眉眼間多了幾分行家人的肅穆。
等踏進黑瞎子溝村口,日頭已經升到樹梢。
村里照常熱鬧,下地幹活的、餵豬做飯的、路上閒聊的,一切如常。
遠遠看見村里人來人往,焱初九心裡安穩不少。
可剛走近自家院子不遠,就看見村口圍著一堆村民,亂糟糟擠在一起,議論聲、嘆氣聲、焦急的呼喊聲混作一團。
氣氛很不對勁。
焱初九腳步一快,快步擠了進去。
人群中間,地上躺著一個人。
正是前幾天還跟著自己上山撿山貨、活蹦亂跳的劉大寶。
此刻的劉大寶,完全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他渾身滾燙,臉色青白交錯,雙眼緊閉,渾身不停抽搐。
嘴裡反反覆覆嘟囔著聽不懂的胡話,身子時不時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了身。
他娘坐在地上,抱著他身子哭得渾身發抖。
「大寶!你醒醒啊!別嚇娘啊!」
「好好的人,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成這樣了!」
周圍鄰里紛紛嘆氣。
「看著不像普通生病。」
「臉色太怪了,身上熱得嚇人,身子還時不時抽一下。」
「怕是夜裡撞見不乾淨的東西,撞了邪!」
焱初九站在人群外,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剛立號初九,平定百年古井凶煞,揚名在即。
一回村,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突然詭異病倒、莫名撞邪。
黑瞎子溝,不對勁!
村口亂成一團。
苟蛋擠開圍觀村民,目光直直落在地上的劉大寶身上。
村里人都圍著瞎議論,沒人敢真上手碰。
劉大寶整個人蜷縮在地,身子不停抽抖,眼皮翻白,牙關咬得死緊。額頭燙得嚇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灰,半點活人血色都沒有。
最怪的是他嘴裡反覆念叨的碎話,斷斷續續,含糊不清,沒有一句是人話。
旁邊大寶娘哭得渾身發軟,死死抱著孩子胳膊,嗓子都哭啞了。
「昨天傍晚還好好的!」
「吃完晚飯出門遛一圈,回來就說冷,鑽進被窩一直哆嗦!」
「半夜開始發高燒,喊他名字也不應,怎麼叫都不醒!」
圍觀的村民七嘴八舌接話。
「看著不像著涼。」
「著涼發燒哪有渾身抽抽的?」
「我看是撞髒東西了。」
有人小聲嘀咕,話裡帶著猶豫,眼神還偷偷瞟向苟蛋。
「要說撞邪……這幾天村里就不太平。」
「前陣子後山出事、河泡子平煞,昨晚苟蛋又去外村破古井百年陰物。」
「會不會是他折騰陰事太多,把外鄉煞氣帶回來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瞬間沉默。
鄉下村民大多迷信,心裡本來就忌諱這些陰陽行當。
之前苟蛋擺平河泡子水煞,村里人只覺得他厲害,能保村子平安。
可接連幾天,接連碰陰、鎮煞、封屍、破百年怨魂,次數太密。
普通人不懂門道,只知道頻繁碰陰,容易引煞回村。
人群里,村裡的二嬸直接開口,聲音不大,卻聽得清清楚楚。
「苟蛋,不是嬸多嘴。」
「你三叔常年在外跑活,懂規矩、壓得住運。你年紀輕輕,陽氣不穩,道行再高,命格也扛不住這麼折騰。」
「你昨晚在外村破大煞,那東西多少年的怨氣?」
「萬一你沒清乾淨,帶回來纏上咱們村里人,可咋整?」
這話直接戳中所有人心裡的顧忌。
瞬間,大半村民都看向苟蛋,眼神變了。
之前的敬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忌憚、猜疑、心慌。
有人直接開口埋怨。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隨便插手外村的事!」
「別的村的煞,憑啥咱們村擔風險?」
「大寶好好一個孩子,一夜變成這樣,除了帶煞回來,沒別的解釋!」
非議聲越來越多,壓得人喘不過氣。
換做旁人,被全村這麼質疑、怪罪,早就慌神、爭辯、退縮。
但苟蛋沒吵,也沒解釋半句。
他心裡透亮。
外人只看表面,以為是他帶煞回村。
只有他自己清楚,昨晚九道彎古井的百年怨魂,是徹底斷根消散,一絲殘餘都沒留。
那煞氣乾淨得很,不可能跟著他進村。
劉大寶出事,另有根源。
他大步上前,蹲下身,伸手直接按住劉大寶的額頭。
指尖剛貼上,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往身子裡鑽。
外頭看著高燒滾燙,皮肉底下的氣,是徹骨陰寒。
表里反煞。
是實打實的陰邪纏身,不是風寒疾病。
大寶娘急忙抬頭。
「苟蛋!咋樣啊?能不能救?」
苟蛋盯著抽搐不停的劉大寶,沉聲開口。
「先別慌,不是外村煞氣。」
「跟我昨晚的事沒關係。」
旁邊有人立刻反駁。
「不是你帶回來的,那能是啥?村里安安穩穩多少年,偏偏你出去破煞回來就出事?」
「哪有這麼巧的事!」
苟蛋懶得爭辯。
行道之人,口舌爭辯無用,治好人才是最硬的道理。
他抬頭問大寶娘。
「昨天傍晚,大寶去哪溜達了?跟誰一起?路過啥地方?」
大寶娘抹著眼淚回想。
「就自己一個人!」
「說是去後山山腳撿松塔,沒多久就回來了,沒跟任何人結伴!」
後山山腳。
苟蛋眼神一沉。
那片地,是村里老舊荒墳散地,早年沒人管,亂葬過不少無人收屍的窮苦人。
平時村里人都繞著走,極少有人單獨靠近。
「他有沒有撿東西、拿東西、揣東西回家?」苟蛋追問。
大寶娘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
「有!」
「他兜里揣了塊黑乎乎的木牌!爛乎乎的,看著埋土裡很多年了,我說不乾淨讓他扔,他偷偷藏起來不聽!」
聽到這話,苟蛋瞬間知道問題在哪。
陰物隨身,引煞上身。
劉大寶不是偶遇撞邪,是貼身帶了陳年陰物,被陰靈纏體鎖命。
事態比表面看著兇險十倍。
他立刻開口。
「所有人退後,別圍太近。」
「陰氣聚在他身上,人多陽氣亂,會加重纏煞。」
村民下意識往後退,依舊眼神猜疑,小聲嘀咕不停。
苟蛋沒管旁人非議,單手扣住劉大寶手腕,摸脈辨氣。
一摸之下,他心頭猛地一緊。
糟了。
陰煞已經入脈、侵血、纏神魂。
不是淺淺纏身,是死死紮根在身體裡。
再晚半宿,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
他起身,語速極快。
「快,把人抬到院子通風處,不要關門、不要蓋被。」
「找一碗清水,三根新針線,再找一把乾淨白面。」
大寶娘不敢耽擱,連滾帶爬跑回家取東西。
旁邊村民看著苟蛋有條不紊,慌亂的議論聲稍稍壓住一點。
可誰都沒看見,此刻的苟蛋,後背已經悄悄冒了一層冷汗。
他表面穩,心裡極度清楚。
這樁邪事,比九道彎古井的百年怨魂更凶。
古井怨魂是借地顯形,無根無命,可封可散。
劉大寶身上的東西,是貼身陰牌引靈,有依附、有執念、有鎖命根。
而且這東西,極其陰毒。
專門纏少年陽氣重的孩子,吸陽補陰,越拖越凶。
東西備齊,苟蛋當即開手處理。
他攤開白面,平鋪在木板上,三根棉線浸清水,手法利落,直接落線封脈。
他對外依舊是村里人嘴裡的後生苟蛋。
但在他心底,此刻行道出手的,是焱初九。
缺火命格,以手引氣,以線封陰。
前三針穩穩封住劉大寶手腕、脖頸、眉心三處陰煞出口。
剛開始封線,躺著的劉大寶突然猛地一彈。
整個人僵直挺身,雙眼驟然圓睜,翻白的眼珠瞬間落回黑瞳。
那雙眼睛,根本不是劉大寶的眼神。
空洞、僵硬、冰冷,死死盯著上方,一動不動。
圍觀村民嚇得齊齊後退一步。
「動、動了!」
「這眼神根本不是大寶!」
苟蛋神色不變,沉聲喝了一句。
「別慌,是陰靈被逼得顯形了。」
話音剛落。
劉大寶嘴巴張開,發出一陣嘶啞乾澀、完全不屬於少年的老女人聲音。
「多管閒事。」
一字一句,沙啞陰冷,聽得人頭皮發麻。
全場瞬間死寂,沒人敢喘大氣。
大寶娘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苟蛋盯著他眼睛,冷聲回話。
「占少年人身,吸生人陽氣,鎖活人命脈。」
「無故害命,我必須管。」
那詭異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怨毒。
「你昨晚破我百年駐地。」
「斷我行根,壞我修行。」
「我不找你,我找你身邊人。」
苟蛋腦子轟然一響。
對上了!
根本不是帶回余煞。
是昨晚九道彎古井那尊百年怨魂,看似消散,實則留了後手!
她無根無體,不能再借古井成形,卻一路悄悄跟著苟蛋回村。
不直接找苟蛋硬碰,專挑他身邊至親好友下手。
避強打弱,迂迴報復。
這也是苟蛋萬萬沒料到的死局。
昨晚封地脈斷她身形,她表面消散,實則藏氣尾隨。
自己命硬、命格特殊、會封煞鎮陰,她近不了身。
就挑陽氣足、命格普通、毫無防備的劉大寶,貼身附煞。
心機之深,陰毒之狠,遠超所有普通陰邪。
村民聽不懂對話,只覺得渾身發冷。
苟蛋這一刻,徹底陷入絕境。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白春生說百年怨魂最難纏。
打散形體沒用,斷根沒用。
這種活了百年的陰物,有智、有忍、有報復心。
那陰冷笑聲,從劉大寶嘴裡傳出,刺耳詭異。
「你能封井、能鎮影。」
「你能天天守著身邊所有人?」
「今日奪他一命。」
「明日奪你親友。」
「我看你能救幾個。」
苟蛋眼神徹底冷下來。
「你敢。」
「我有何不敢?」陰聲桀桀發笑,「你斷我百年居所,我耗你一世親友。」
這一刻,苟蛋清楚意識到。
自己之前太順了。
封屍、平水煞、破古井,一路過關,看似風光。
真正的兇險,現在才剛剛開始。
對方根本不是一時害人,是纏他一輩子的死仇。
他壓下心底波瀾,手上動作不停,加急走線封煞。
可剛落最後一針。
劉大寶身子突然劇烈掙扎、翻滾。
原本平穩的陰氣場瞬間暴亂。
一股極強的陰煞反向衝擊,順著針線直接反噬回苟蛋手上。
砰的一下。
苟蛋只覺得整條手臂發麻、刺骨陰冷,一股寒氣直衝心口。
胸口猛地一悶,氣血翻湧,喉嚨瞬間發腥。
他身子一晃,腳下踉蹌半步,硬生生咬牙站穩。
外人看著他只是晃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這一下反噬,差點震碎他體內穩陰的氣脈。
稍微定力弱一點、經驗淺一點的陰陽先生,當場就得重傷嘔血、損命折壽。
冷汗順著後背嘩嘩往下流。
危機,實打實落在了自己頭上。
那陰靈借著劉大寶肉身,再次冷笑。
「區區少年道行,也敢斷我根基?」
「反噬滋味,好受嗎?」
「再敢攔我,我今日連你一同拖入陰底!」
圍觀村民已經嚇得不敢看,不少人已經開始往後退,嘴裡不停念叨。
「完了!真惹大禍了!」
「這東西纏上咱們村了!」
「苟蛋這次怕是真壓不住!」
非議、恐懼、慌亂、怨毒、陰邪反噬。
四面八方的壓力,全部壓在苟蛋一個人身上。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干陰陽行當,拿命換安穩,半點不假。
稍有不慎,救人不成,自己先死。
苟蛋死死咬著牙,壓下喉嚨里的腥甜,眼神從最初的平靜,徹底變得鋒利堅定。
人前我是黑瞎子溝普通後生苟蛋。
行道此刻,我是焱初九。
命中缺火,我便以命引火,以身鎮陰。
他抬眼,盯著抽搐不止的劉大寶,盯著那藏在少年體內的百年陰毒。
聲音不高,卻字字決絕。
「你想耗我親友。」
「你想借反噬傷我命根。」
「我把話撂這。」
「有我焱初九在,你敢動黑瞎子溝一人,我便徹底抹除你百年殘魂,讓你永世消散,不入輪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