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跪穩了看戲

  雪燼仰起頭，白皙近乎透明的臉龐上滿是病態的慌亂，睫毛顫抖得厲害，嗓音沙啞：「聖輝級巡洋艦的主腦認證有漏洞，如果是執事官親自帶隊，他們一定會優先對接中層防務署的數據鏈……我認得那個認證秘鑰，我可以去誘導他們的雷達……」

  季微垂眸，靴尖抵著雪燼的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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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像是在嚴寒中抓住了最後一團火，不僅沒躲，反而顫抖著將前額貼在她的靴面上，低聲嗚咽：

  「別丟下我……我能派上用場的，只要能幫到您，就算死在主炮底下我也認了。」

  當初在婉妍面前，他被當成可以隨意折價買賣的貨物，甚至在被剝奪利用價值後直接扔給熊族滅口。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過去原主對他粗暴的掌控下，到底藏著怎樣的護短。

  而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人，比以往更加冷酷，卻擁有足以碾碎一切規則的偉力。

  哪怕沒有契約捆綁，只要能留在這個女人腳邊，當一條看家護院的狐狸，也勝過在外面任人踐踏。

  「死？」

  季微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腳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頭來：「你這條命是我隨手撿回來的，沒我的許可，閻王也收不走。」

  她收回腳，伸手在雪燼尖細的耳廓上捏了捏。

  狐族最敏感的神經末梢被這不輕不重的力道碾過，雪燼整個人打了個哆嗦，喉嚨里溢出一記近乎溺水般的悶哼，原本沒有血色的面頰驟然浮現出一層潮紅。

  「想戴罪立功，就給我跪穩了看戲。」

  季微抽出帕子擦拭指尖，目光越過跪地的白狐，投向一直靠在門框旁的修長身影。

  籬雙站在逆光處，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肩頭，那張清雋溫和的臉上看不出半點面對大軍壓境的恐懼。

  他手裡托著一隻軍用測算儀，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翻飛。

  「還有兩百四十秒。」

  籬雙合上儀器，邁步走入室內，語調平緩從容：「神殿巡洋艦為了確保命中率，沒有懸停在大氣層外，正在強行壓低高度，預計會在礦坑正上方八百米處減速展開主炮陣列。」

  他抬起眼眸，望向季微，眼底泛著水系生靈特有的深邃與包容：「第七防區的地脈磁場剛才被粉碎機徹底打通，水系紫晶的共振頻率，剛好能完全覆蓋聖輝級雷達的掃描波段。」

  季微笑了。

  跟聰明人說話總是這麼省力氣。

  籬雙從來不需要過多的指令，他能最快洞悉局勢，並默默將季微所需的棋子擺到正確的位置上。

  「玄鳥號那邊有什麼動靜？」季微站起身，拂了拂衣擺。

  「沈淮安的戰艦沒有升空，但三號泊位的攔截飛彈井全部開啟了。」

  籬雙遞上一份剛截獲的加密通信，唇角微彎：「沈上將把攔截參數設置成了自動反擊模式，只要神殿的主炮餘波擦到中層停機坪的邊緣，第三艦隊的岸基炮群就會立刻判定神殿叛亂，直接介入。」

  「沈淮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季微嗤弄了一聲：「既想借神殿的手探我的底細，又想等神殿栽跟頭的時候順理成章收編殘部。」

  識海里，小九突然發出警告：

  【神殿主炮進入最後倒計時，一百二十秒！礦坑穹頂的防護閥門承受不住能量壓強，開始皸裂了！】

  整座調度室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刺目的白光穿透雲層，將原本昏暗的礦坑照耀得如白晝般慘白。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雲海被巨大的艦體硬生生撕裂，一艘體長達千米、通體塗滿金色聖紋的龐大戰艦正緩緩壓下。

  艦艏下方，十二個巨大的能量環逐一亮起，毀天滅地的熾熱光斑在炮口中央凝聚，整片廢土的空氣溫度在這一刻飆升了十數度。

  雲缺反手抓緊了短斧，獸瞳縮成了一條細線，肌肉由於極度的戰意而劇烈繃緊，擋在季微身前，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

  雪燼面色慘白，卻強撐著殘軀挪動，試圖用自己的脊背擋住落下的碎石，整個人抖成篩子卻死活不肯閉眼。

  唯有季微神色未變。

  她抬手，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雲缺。

  「站遠點。」

  季微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重壓。

  雲缺身子一僵，原本想要反抗的蠻力在這股威勢面前蕩然無存，不由自主地往側後方退了半步。

  季微一步邁出調度室，站在空曠的二號豎井平台上。

  狂風捲起她的長髮與黑色大衣，頭頂是神殿巡洋艦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主炮，腳下是數千米深、翻湧著無盡紫光的地脈礦坑。

  她沒有調動肉身那點微弱的元力，而是直接將神魂深處的封印扯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縫。

  那是屬於曾經統御十二星雲、壓服億萬生靈的至尊神魂。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威壓，順著她的識海轟然灌入下方的豎井。

  嗡——！

  整座第七礦坑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伴生地脈中潛藏的千萬噸水系紫晶同時發出尖銳的高頻共振。

  漫天飛舞的紫色碎屑沒有被狂風吹散，反而逆著重力瘋狂向上攀升，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幽紫光柱，直插雲霄。

  神殿巡洋艦的主控室內。

  一名身披白金祭司袍的老者猛地從指揮椅上站起，面色驟變：「能量警報！下方檢測到超S級精神力場！主炮能量迴路被磁場鎖死了！」

  光幕上，戰列艦的主炮倒計時在最後三秒驟然停滯。

  下方沖天而起的紫光不僅擋住了下落的離子束，甚至順著能量發射口一路倒灌進巡洋艦的動力爐。

  刺耳的短路爆響在戰艦腹部接連炸開，巨大的金色艦體在半空中猛烈傾斜，艦艏的聖紋防護罩如同脆紙般層層瓦解。

  「怎麼可能……邊緣區的廢棄礦坑裡，怎麼會有這種規格的存在！」

  祭司的慘叫聲還未落下，整艘戰列艦的輔助引擎已然徹底熄火，帶著滾滾濃煙，失控地向著礦坑邊緣的廢棄廠房直墜而下。

  狂暴的氣浪橫掃開來，吹得礦坑周圍的鋼鐵支架吱呀作響。

  季微站在高台上，連睫毛都沒眨一下，看著那龐然大物在自己腳下數百米處轟然砸落，激起沖天的黃沙與煙塵。

  煙塵之中，巡洋艦的逃生艙彈射而出。

  幾名身穿神殿執法服的獸人衛士護著那個面如土色的老祭司，連滾帶爬地從殘骸中逃了出來。

  在他們身後，一道衣衫襤褸、四肢被鎖鏈捆綁的身影也被粗暴地拖了出來。

  正是被廢去火髓、面容憔悴的婉妍。

  婉妍原本布滿怨毒與期待的眼睛，在看清站在高台之上面不改色、甚至連衣角都沒髒半塊的季微時，眼底的得意徹底凝固成刻骨的恐懼。

  「不可能……你明明是個連靈核都沒有的殘廢……」

  婉妍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尖叫，身子拼命往後縮，手腕上的合金鐐銬撞得嘩嘩直響。

  高台上，季微單手搭在生鏽的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喪家之犬般的一眾人等。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早已看呆的雲缺與滿臉狂熱的雪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雲缺。」

  季微的聲音在曠野的風中顯得分外清晰。

  雲缺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震顫，看著眼前這個憑一己之力生生將神殿巡洋艦拽落凡塵的女人，心中的桀驁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啪的一聲單膝跪倒在地，雙手將短斧橫在頭頂，粗聲應道：「在！」

  「帶著你的斧頭下去。」

  季微指尖指向下方的神殿殘兵，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把那個聒噪的女人拖上來，至於剩下的神殿雜碎……拆光他們的骨甲，一顆螺絲釘都不准帶出第七礦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