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當一輩子看門犬
雲缺喉結劇烈震動,難以置信地瞪著掌心裡的碎片。
這種品質的礦石,在主星的拍賣行都是按克計價,在邊緣區足以買下一整支全副武裝的傭兵團。
而整座第七礦坑的地下,竟然埋著一整條伴生礦脈。
「夠不夠你啃泥巴?」
季微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唇角挑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雲缺握緊了手裡的紫晶,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這輩子沒服過任何人,哪怕當年被套上契約頸圈,骨子裡也全是對雌性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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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看著高台上那個眼神睥睨的女人,他胸腔里那顆野獸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想跑了。
甚至一想到三個月後契約到期,自己要離開這個女人,心底就莫名騰起一股煩躁與空落。
「算你有點能耐。」
雲缺扭過頭去,耳根通紅,硬邦邦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高大的身子卻像個鐵塔般杵在高台下方,沒有半分要挪步的意思。
季微走下鐵梯,靴底踩在碎石地上。
路過雪燼身邊時,雪燼正跪在地上,貪婪地看著那些飛散的紫晶碎塊。
那些碎屑落在他破爛的衣衫上,像施捨,又像嘲諷。
「拿去。」
季微拋下一塊拇指大小的原礦,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雪燼面前的鐵盤子裡。
雪燼渾身一震,抬起通紅的眼眶看向季微。
「你的精神海快幹了。」
季微步子沒停,冷漠的聲音隨風飄過來:「吸乾淨它。我不喜歡身邊留著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丟我的臉。」
雪燼顫抖著捧起那枚紫晶,晶石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滲入心脈,激得他鼻腔發酸。
「雪燼……謝主人賞賜。」
他把額頭重重貼在滿是晶屑的地面上,聲音哽咽,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泥水裡。
這不再是原主那種喜怒無常的施捨,而是真正的救贖。
哪怕季微對他視若草芥,他也絕不可能再放開這根救命稻草。
籬雙走到季微身後,將一件厚實的黑色風衣輕輕披在她的肩頭。
季微沒有拒絕,抬手理了理領口。
「傳令下去,把所有提煉出來的原礦封箱,搬進第一熔煉庫。」
季微邁步朝調度室走去,長風捲起風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等神殿的裁決司和婉妍到了,用這些礦石,給他們搭一座體面的墳。」
三人跟在她身後,白狐踉蹌卻堅定地爬起,猛虎按刀護持在側,青龍溫順垂首。
整個第七礦坑的陰霾,在這一刻徹底被撕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裂口。
就在季微的手指即將推開調度室大門時,掛在她腰間的那枚暗金通訊器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蜂鳴。
全息屏自動彈開,猩紅色的警報光芒將走廊照得一片血紅:
【警告:檢測到主星神殿戰列艦強行突破大氣層!坐標正向第七礦坑鎖定!】
【倒計時:六百秒後進入主炮射程!】
空氣凝滯了。
雲缺手中的短斧唰地揚起,籬雙眼底水波驟斂,雪燼驚恐地握緊了手裡的紫晶。
季微卻停在門前,垂眸看著那抹血紅的光標,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通訊器屏幕。
屏幕應聲碎裂,紅光消散。
她推開門,邁步跨過門檻,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隨風飄散:
「來得正好,省得我親自去中層找他們。」
調度室的鐵門在身後合攏,外頭尖銳的機械蜂鳴聲被厚鐵板削弱了大半。
屋裡沒點燈,全息投影台上殘留的警報紅芒投在季微臉上,將她眼底的神色染得晦暗難明。
識海里,小九翻滾著身子,急促地叫喚:
【主炮充能進度百分之七十!主星裁決司的聖輝級巡洋艦,上面掛的是神殿第二審判席的徽記!婉妍那條血書里肯定添油加醋了,他們帶了神聖重離子炮,擺明了要把第七礦坑直接從地表抹掉!】
季微拉開生鏽的鐵椅,坐姿隨意,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袖口。
「第二審判席那幫老禿子,還是這麼喜歡大張旗鼓地抄家滅門。」
她在心裡嗤笑,指節在冰涼的鐵皮桌案上敲了三下。
門縫外傳出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重物拖行地面的刺耳摩擦。
雲缺一腳踹開虛掩的門扇,粗重的喘息聲砸進屋內。
他手裡的重型短斧刃口泛著暗啞的血光,裸露的胸膛起伏不定,銅褐色的皮膚上掛著豆大的汗珠。
「那艘大鐵鳥帶著殲星級別的殺器,外層的電磁防禦罩根本擋不住炮轟!」
雲缺兩步跨到桌前,寬闊的肩背把季微身前的光線擋了個嚴實,嗓門粗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老子欠你三個月看門的情,不是來給你陪葬的!趁著還有四百多秒,老子劈開後面的貨運通道,你先走!」
季微抬起眼皮,視線順著他緊繃的下顎線條滑下去,落在他橫在胸前的手臂上。
那截粗壯的臂膀上,淡金色的虎紋正因為過載的戰意而微微泛紅。
「走?」
季微語調很輕,甚至有些漫不經心:「把剛挖出來的水系伴生礦丟給天上那幫禿子,然後像只喪家犬一樣鑽老鼠洞?」
雲缺喉頭滾了兩下,額角青筋暴跳:「命都要沒了,你還惦記著那幾塊石頭!巡洋艦主炮一發轟下來,連渣都剩不下!」
他嘴上罵著混帳話,腳底板卻死死釘在原地,高大的骨架半點沒有挪動的跡象,反倒把季微遮得更嚴實。
季微撐著下巴,指尖探出去,若有似無地點在他鼓脹的小臂肌肉上。
隔著一層薄汗,微涼的觸感讓那頭好戰的猛虎渾身打了個激靈。
「急什麼。」
季微眼角微挑,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散漫:「你剛才不是嫌杜易挖出來的黑鐵渣晦氣?要是連這艘巡洋艦我都給你扒下來,機庫里那批軍用級骨紋合金,夠不夠換你老老實實當一輩子看門犬?」
雲缺耳根後頭的一撮軟毛刷地炸開,整條手臂麻得險些握不住斧柄。
他彆扭地甩開手,扭頭啐了一口:「少拿話誆老子!老子是虎族戰將,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家畜!」
雖然嘴硬,但他那雙泛著野性的眸子死死盯著季微,腳步半步沒退,反而更警惕地戒備著頭頂的動靜。
調度室的角落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
雪燼拖著傷腿,從門外跌跌撞撞地爬了進來。
他換好的粗布褲管在膝蓋處磨破了一塊,原本包紮好的腳踝滲出血跡,把白布浸成了污紅色。
手裡緊緊捧著季微剛才丟給他的紫晶原礦,哪怕掌心被稜角割得生疼,他也捨不得鬆開分毫。
撲通一聲,雪燼直接伏在季微腳邊的碎石渣上。
「主人……婉妍在神殿的親戚是第七判官的執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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