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隨時準備擋子彈
裝甲車的柴油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寬大的越野輪胎碾過粗糙的碎石路，捲起兩米多高的黃沙。
季微靠在副駕駛的皮質椅背上，那枚刻著「歸墟」二字的暗金令牌在她蒼白的指尖緩慢翻轉，金屬邊緣磨得有些光滑，顯然被經年累月地摩挲過。
后座上，雲缺兩隻粗糙的大手按在膝蓋上的短斧柄上，身子隨著顛簸微微晃蕩。
他戰術背心內兜里沉甸甸的，那支經過純化的S級狂化誘導劑貼著他的皮肉，散發著溫熱的氣流。這種溫度燙得他胸口發慌，甚至讓他有些不敢抬頭去看前頭那個看似單薄的背影。
荒原的夜晚降溫極快，車窗縫隙里灌進來的風刀子一樣割人。
「九號廢井在中層排污渠的最末端。」
開車的籬雙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目光盯著車燈切開的昏暗荒野，聲音壓得很穩：「兩年前那裡發生過嚴重的塌方，總督府把整座豎井封死，後來被幾股流竄的黑市販子挖通了底層，成了邊緣區最大的私貨碼頭。」
「杜易在那邊留了多少條狗？」季微沒回頭，手指扣住令牌上的斷劍凹槽，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平時駐紮一個滿編的機械步兵班，配了兩門輕型速射炮。」
籬雙換了個擋位，車速又提了一截：「不過領頭的叫龐奎，是杜易在近衛營時期的老部下，只認令牌和密匙，不認生人。婉妍能從中層拿到那些違禁藥品，大半都是龐奎經手走私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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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缺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嗤笑：「一個看大門的雜碎，手裡拿著幾杆破槍，也敢在黑沼林稱王稱霸。等會兒到了地方，老子一斧頭剁了他的炮管，看他還拿什麼叫喚。」
季微眼皮抬了抬，在後視鏡里掃了雲缺一眼：「收起你的蠻勁。今天晚上不是去拆房子的。」
雲缺脖子梗了一下，嘴唇抿得緊緊的，但到底沒敢像往常那樣直接頂撞回去。
換做三天前，季微要是敢用這種訓牲口一樣的口氣同他講話，他早就把車頂掀翻了。可現在，內兜里那支藥劑像是沉重的鐵塊，硬生生把他的戾氣壓回了肚子裡。
車隊在中層與邊緣區交界的防爆鐵網外兩百米處停了下來。
荒涼的紅砂岩峽谷里，幾座廢棄的冷卻塔像巨大的黑色怪物，靜靜佇立在夜色中。冷卻塔下方有一圈簡易的鐵皮圍欄，崗樓上架著兩挺重型轉輪機槍，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戈壁灘上來回掃視。
獨眼壯漢領著兩輛改裝皮卡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頭，十幾個端著自動步槍的傭兵弓著腰從車斗里翻下來，動作麻利地散開在亂石堆後。
季微推開車門跳下車，皮靴踩在鬆軟的沙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主上，前頭有暗哨，一共三個點，配了紅外熱成像。」
籬雙反手抽出身後纏著黑布的細長合金短棍，足尖輕點，整個人借著岩石的陰影伏低身子：「我帶兩個人摸過去，三分鐘內拔乾淨。」
「不用拔。」
季微把那枚暗金令牌扣在掌心裡，邁步直接朝探照燈的光柱走去：「留著他們通風報信。獵狗要是死光了，後頭的大魚怎麼敢順著水流游過來。」
雲缺提著短斧大步跟了上去，龐大的身軀像一堵厚實的鐵牆，不偏不倚正好擋在季微斜後方。
他嘴裡雖然罵罵咧咧，腳步卻極穩，渾身的肌肉緊繃著，隨時準備在槍聲響起的一刻撲上去擋子彈。
這並非出於忠誠，而是荒原獸人骨子裡對強者的本能順從，以及那一支純化藥劑帶來的沉重負罪感。他欠這個女人一條命，無論他有多討厭以前的那個瘋婆子，這筆帳他都得認。
慘白的探照燈光束唰地一聲打在季微臉上。
刺目的光線讓她微微眯了眯眼，步子卻連半分停頓都沒有。
「站住！什麼人！」
崗樓上的擴音喇叭里傳來粗暴的喝罵聲，伴隨著機槍槍栓拉動的金屬撞擊聲：「第七防區戒嚴！再往前走一步，直接打成篩子！」
季微在距離圍欄三十米的位置停下腳。
夜風把她寬大的黑色戰術風衣吹得獵獵作響，她抬起右手，暗金色的令牌在探照燈的直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杜易的特別通關令。」
季微的聲音不高，卻藉助體內流轉的四十二級精神力，清清楚楚地在空曠的峽谷里炸開：「讓龐奎滾出來驗貨。」
崗樓上的機槍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來人不僅不怕重機槍，甚至敢直呼長官的名字。
幾秒鐘後，鐵皮大門發出一陣沉重的軸承轉動聲，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七八個全副武裝、身穿中層巡查防彈衣的軍漢快步走出來，槍口壓得很低，神色警惕地圍成半圓形。人群分開，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提著一支短管霰彈槍走了出來。
漢子的左耳缺了半隻，傷口處焊著一塊粗糙的金屬貼片，正是九號廢井的頭目龐奎。
龐奎的目光在季微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她身後殺氣騰騰的雲缺和沉靜如水的籬雙，嘴角扯出一個兇狠的弧度：「杜長官的令？小娘們，杜長官今天中午才讓人傳話，今晚的接頭取消。你手裡拿的是哪門子的令？」
季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腕一翻，暗金令牌划過一道弧線，直直砸向龐奎的面門。
龐奎下意識抬手抓住令牌，掌心剛觸碰到金屬表面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的手指按在令牌背面的「歸墟」兩個字上，瞳孔狠狠跳動了一下。
那不是杜易的私人信物，那是主星巡視艦上某個大人物發給黑梟最高指揮官的督辦金令！這種東西，連杜易平時見到了都得規規矩矩敬禮，怎麼會落在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雌性手裡？
「杜易私自扣押軍資，在中層被監察司抄了老巢。」
季微往前跨了半步，周身四十多級的精神威壓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緩慢而沉重地向四周鋪開：「他手裡的爛帳，監察司正在一條一條往外清。主星巡視艦今晚就要拿誘導劑，黑梟的大統領指派我來接管防務。龐奎，你想陪杜易一起去邊緣礦區挖一輩子廢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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