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咱倆誰也不欠誰

  雲缺喉管像是被粗砂礫堵死了一樣,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的藥劑。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當年他被廢土的奴隸商人輾轉販賣,血脈里的骨紋在一次次搏殺中碎裂殘缺,停留在三十級的大關整整兩年不能寸進。沒有靈核的雌性無法為他賦能,而有能耐的高階雌性根本看不上他這種脾氣又臭又硬的荒原烈虎。

  只要喝下這支藥劑,他殘破的骨紋不僅能徹底補齊,甚至有機會衝破三十五級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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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力量,也是尊嚴。

  可這東西,竟然是那個他痛恨了三年、詛咒了上千個夜晚的女人,隨手扔給他的。

  沒有羞辱,沒有要挾,甚至連一句收買人心的話都懶得說,平淡得就像扔給他一塊發霉的乾糧。

  雲缺胸膛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硬生生把藥劑塞進了自己戰術背心的內兜里,咬著牙扭開臉:「老子替你守門,算是抵了這筆藥錢。誰也不欠誰的!」

  籬雙在一旁看著,清冷的唇角極淡地動了下,終究沒有出聲譏諷。

  他太清楚這隻蠢虎的性子,死鴨子嘴硬,骨子裡其實已經被震得陣腳大亂。

  季微沒理會雲缺的彆扭,合上手中的羊皮帳本,遞給走上前來的籬雙:「杜易在中層的爛帳比裴遠招出來的還要多。第七礦坑這半年來,私下往黑沼林深處運送了四次高純度原礦,接收方不是議事廳,是一個代號叫『黑梟』的走私團伙。」

  籬雙接過帳本,指尖輕輕翻閱,目光在運送清單末尾的一串密匙編碼上停住。

  「主上,這個代號我聽說過。」

  籬雙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地低聲匯報:「婉妍在攀上中層防務署之前,經常出入第七防區的暗巷交易所。她身上佩戴的那枚深海藍玉髓掛墜,據說就是黑梟的頭領在黑市高價拍下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季微指節在箱蓋上敲打了一下。

  怪不得。

  婉妍一個靠著從原主身上挖走靈核才僥倖突破的半吊子,哪來那麼充沛的資源打通中層巡查署的關節。原來這女人早就背著防務處,在中層和邊緣區之間搭了條走私軍需的私線。

  杜易不過是台前替她洗錢的白手套,如今白手套被拔了,幕後的大魚還沒露水。

  「黑梟在礦區留了暗樁。」

  季微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散落的公文:「調度室地底下,應該還有一層密室。」

  雲缺聽到這話,立刻回過神來,大步走上前,鞋底踩在鐵皮地板上發出哐當脆響。他伸手在防爆箱底部的鋼樑上摸索了一陣,憑藉虎族敏銳的嗅覺與觸覺,很快摸到了牆角防潮層後頭的一道暗槽。


  「在這兒。」

  雲缺手腕發力,粗壯的小臂肌肉隆起,強行把一塊偽裝成排污閥的鐵板扯了下來。

  露在後頭的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垂直豎井,鐵鏽味混合著一股防腐機油的氣味順著井口直往外涌。

  季微走到井口邊,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向下蔓延。

  深約五米,下面是個約莫二十平米的隔音石室,空氣流速極慢,裡面沒有任何生命體徵,只有微弱的能量晶體波動在閃爍。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掌按在井壁邊緣,輕飄飄地躍了下去。

  皮靴穩穩落在潮濕的地面上。

  緊接著,雲缺和籬雙一前一後落下來,一左一右護在季微身側。

  暗室很小,四周的牆體全部用隔絕精神探查的鉛板包裹。正前方的水泥台子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台老舊的短波發報機,旁邊放著一個帶指紋鎖的金屬盒。

  發報機的指示燈正微弱地閃爍著紅光,屏幕上不斷跳動著一行斷斷續續的編碼:

  【第七礦坑收到請回復。主星巡視艦已進入外圍軌道,誘導劑必須在明早六點前運抵九號廢井。若有延誤,斬。】

  落款不是軍部的編號,而是一枚黑色的梟鳥印記。

  季微走到台子前,目光落在屏幕那行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主星巡視艦。

  十二神殿下轄的監察星艦,竟然偏離了中央航道,私自開拔到了這片被主流星域遺棄的荒原邊境。

  看來,她神魂甦醒引發的那一絲能量震顫,不僅驚動了中層這幫土財主,連遠在核心星域的某些老朋友,也聞著味兒追過來了。

  「季微,這東西在跟外頭聯絡!」

  雲缺盯著跳動的紅燈,手裡的短斧猛地抬起,作勢就要把發報機砸碎:「這是追命的信標,杜易倒台的消息瞞不住,要是讓黑梟知道礦區換了主人,中層的武裝巡邏艇半個鐘頭就能把這裡炸成平地!」

  「別動。」

  季微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懸停在發報機的發射鍵上方,識海內四十二級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無形的微型電弧,直接蠻橫地刺穿了發報機的編碼晶片。

  滴滴答答的電碼聲在幽暗的地下室里迴蕩。

  一行被季微臨時篡改的回覆信號,順著短波天線,破開廢土乾燥的大氣層,直衝九霄:

  【貨已備齊,杜易重傷。今夜子時,九號廢井,持黑梟金令驗貨。】

  信號發送完畢,季微反手一掌按在發報機頂端。


  狂暴的暗勁吞吐,內部的電子元件瞬間燒焦融化,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煙。

  雲缺眼皮直跳,看著季微面不改色地偽造口令,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打算躲。

  她不僅不把中層和黑梟的勢力放在眼裡,甚至反手下了個套,把對方當成了自投羅網的獵物。

  「拿著這台機子的殘片,上去把外頭的傭兵分編。」

  季微轉身朝豎井的鐵梯走去,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挑二十個見過血的,把礦坑裡的重機槍全部搬到皮卡車上。」

  雲缺抓了抓亂糟糟的短髮,握著短斧的手心滿是汗水。他跟在季微身後,踩著鐵梯往上爬,嘴裡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瘋子……你他娘的真當自己是九條命的閻王了。」

  當季微推開重型鉛板門走出庫房時,刺目的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底下。

  礦坑外的空地上,獨眼壯漢正戰戰兢兢地領著三十多名傭兵垂手站立。

  看到季微完好無損地走出來,身後還跟著面色煞氣騰騰的雲缺和籬雙,獨眼壯漢噗通一聲再次跪在碎石地上,雙手高高捧著一塊暗金色的令牌:

  「長官!方才外頭來了兩撥探子,是巡查署和黑市的探路兵,全被小的按您的吩咐拿迫擊炮轟回去了!這是我們在杜主管辦公室暗格里翻出來的,不知道對您有沒有用……」

  季微停下腳步,低頭掃了一眼那枚暗金色的金屬牌。

  牌面上刻著一柄被鎖鏈捆綁的斷劍,背面赫然烙印著兩個用主星通用語書寫的古老字跡:

  「歸墟」。

  季微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收緊了半分。

  天際最後一道餘暉被厚重的人工穹頂徹底切斷,荒原的風卷著沙礫,撲在季微冰冷堅毅的側臉上。

  她伸手拿起那枚斷劍令牌,指腹摩挲過粗糙的金屬凹槽,眼底深處的寒芒如同利刃出鞘。

  「黑梟的貨,我要了。」

  季微隨手將令牌甩給身後的籬雙,大步跨向停在礦坑中央的裝甲車:

  「今晚去九號廢井,殺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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