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點精神損失費

  中層核心區的空氣乾燥刺鼻。

  季微走出議事廳的鋼鐵大門,刺目的陽光穿透半透明的人工穹頂落下來,晃得人眼眶生疼。

  大門外的林蔭道旁,停著那輛從黑市繳獲來的破舊防暴裝甲車。

  車身上還掛著黑沼林帶出來的黃泥和血污,跟周圍停滿的懸浮豪車格格不入。

  車門邊,雲缺光著膀子靠在輪轂上,兩隻粗壯的臂膀上覆蓋著一層新生的暗金虎紋。他嘴裡叼著半根草葉,腳邊扔著七八個被擰成麻花的合金菸頭,滿臉都是煩躁與警惕。

  當看清季微毫髮無傷地從正門走出來時,雲缺眼底的光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喉結劇烈滾動,可剛走近,那張原本寫滿擔憂的俊臉又驟然繃緊,硬生生停在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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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蹭這麼久。」

  雲缺抱起手臂,扭過頭去看著旁邊的花壇,語氣又硬又臭:「老子還以為你死在裡頭了,正打算跟那條爛泥鰍拆了議事廳的承重梁去給你收屍。」

  車窗搖下一半,籬雙那張清冷蒼白的側臉露了出來。

  龍族青年眼底的警惕在觸及季微身影的剎那化作一片溫和,他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下車行禮:「主上。」

  而在后座陰暗的角落裡,渾身纏滿繃帶的雪燼正縮在那裡。

  狐族特有的敏銳感官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季微身上那股還未徹底散去的恐怖能量波動。

  沒有傷,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她單槍匹馬闖進吃人不吐骨頭的中層議事廳,硬生生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肥肉,還全須全尾地走了出來。

  雪燼把頭埋在膝蓋間,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掌心的爛肉,指甲縫裡滲出血跡,疼得渾身打顫。

  這就是他當初費盡心機想要逃離的女人。

  這就是他為了所謂的「前途」,轉投婉妍懷抱時棄如敝履的廢柴。

  多可笑啊。

  真正的通天神木被他當成了爛木頭,反而把一窩毒蛇當成了救命稻草。如今神木沖天而起,遮蔽雲日,而他只能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連直視她的資格都沒有。

  季微看都沒看后座的狐狸一眼,抬手將那捲羊皮公文扔在雲缺胸口。

  雲缺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紅色大印和「三處礦脈轉讓」的字樣,瞳孔猛地擴大,整個人僵在原地:「中層礦脈?這幫吸血鬼真吐出來了?你到底在裡頭幹了什麼?」


  「把他們值錢的家當砸了,順便收點精神損失費。」

  季微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裡那截乾枯的龍脊根和泛著藍光的凝霜芷上。

  四味材料已齊其三,只差回院之後,用妖獸紫晶引動地火,徹底重鑄破碎的靈核。

  她繫上安全帶,聲音冷淡而乾脆:

  「回三十二號院,今晚封門,任何人靠近十米之內,直接打斷腿。」

  雲缺捏著公文的手指微微發顫,盯著季微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胸膛里那股野性的凶戾之氣忽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所取代。

  他狠狠將草葉吐在地上,翻身跳上駕駛座,一腳將油門轟到了底。

  裝甲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捲起滿地落葉,猛地扎向中層通往邊緣區的閘口。

  而在議事廳頂層的一扇落地窗後。

  一道披著墨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輛破車絕塵而去。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他胸前的一枚暗金色徽章上折射出詭異的冷芒。

  那不是薔薇,也不是猛獸。

  那是一柄被荊棘纏繞、直插星核的斷劍。

  身影緩緩抬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指,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輕輕描摹著裝甲車的軌跡,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呢喃:

  「十二殿的神息……你終於捨得露頭了。」

  玻璃窗上,白霜驟起。

  車尾燈的紅色殘影在中層閘口轟然閉合的鐵閘前一閃而過,徹底沒入翻滾的煙塵之中。

  閘口粗笨的鐵梁當頭砸落,噴吐出的黃色沙塵撲在防彈擋風玻璃上。

  雲缺腳底的油門沒松,戰車在坑窪的泥地上甩開一道深溝,直接拐進三十二號院所在的那條死胡同。

  巷子兩旁的土牆後面,蹲著不少探頭探腦的流民。

  今早在鐵軌岔口發生的事早就傳遍了整片邊緣區。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沒核的女人被中層衛隊帶走,骨頭渣子都得被磨成粉,誰能想到她不僅回來了,還開著議事廳專屬的重甲車。

  車輪剎在生鏽的鐵門前,帶起一片碎泥。

  雲缺扯下手剎,金屬手柄被他按得咯吱作響。他偏過頭,目光在季微身上掃了兩圈,喉嚨滾了滾,嘴唇動了幾下卻沒吐出半個字。

  「看夠了就去搬東西。」

  季微推開車門,軍靴踏在堅硬的黃土上,反手將風衣下擺的塵土抖落。


  籬雙先一步下車,伸手拉開後廂的鐵栓。

  車廂角落裡,雪燼蜷縮在油污帆布底下,身上的繃帶滲出淡黃色的膿血。聽到動靜,狐狸耳朵抖動了一下,慢吞吞地直起腰,抬起那雙滿是血絲的狹長眸子看向車門外的女人。

  季微連視線的餘光都沒往他身上落。

  她跨進小院,徑直走向正房西側的柴房。

  原本堆滿枯枝的柴房已經被籬雙清空,地面鋪了層厚重的吸能石板,那盆從黑市帶回來的星斑木端端正正擺在屋子正央,枝丫上泛著淺灰色的微光。

  「主上,外頭跟了三撥探子。」

  籬雙抱著裝有凝霜芷和龍脊根的鉛盒走進來,腳步很輕,聲音低沉平緩:「東面兩個是黑市杜易的殘黨,西面牆頭趴著的是巡查署的暗樁。」

  季微解開風衣扣子隨手扔在木架上,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工裝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緊繃勻稱。

  「誰跨過門檻半步,卸一條胳膊掛在院門上。」

  她走到石板中央盤膝坐下,伸手揭開鉛盒的搭扣。

  寒氣順著盒縫溢出來,貼著地面凝結出一層薄霜。

  「雲缺。」季微喊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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