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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明目張胆地挖公家牆腳

  川香園的灶砌到一半,麻煩先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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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油公司那個辦事員,領著個穿藍制服的來了,他們進門也不看人,圍著新砌的灶轉了兩圈,就拿本子在那裡記錄。

  「煙囪高了半尺,不合規矩。」藍制服說,「拆了重砌。」

  泥水匠停下手裡的活,看向江水英。

  江水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走過去:「同志,哪條規矩說煙囪高半尺要拆灶?」

  「防火條例。」藍制服頭也不抬。

  「防火條例我托人抄過一份,貼在牆上了。」江水英指指門框旁邊,「您念念,哪一條?」

  牆上真貼著一張毛筆抄的條文,墨跡還挺新。藍制服湊近看了兩行,沒找出話來。

  「還有灶膛深度也不夠。」他換了個由頭。

  「深度夠不夠,開火才知道。」江水英反駁道,「開張那天您來,我請您嘗頭一鍋滷豆腐,您坐灶邊,拿尺子親自量。」

  門口看熱鬧的街坊哄一下笑了。上街買菜的張大姐正好擠在人堆里,扯著大嗓門:「人家證照齊全,商業局也備了案,蓋了紅章,有什麼好查的?」

  糧油公司辦事員臉上掛不住,拉了拉藍制服的袖子。兩人出門的時候,江水英在後頭補了一句:「慢走不送,下回來提前言語一聲,我給你們沏茶。」

  人走遠了,念念從灶房探出頭:「娘,你真把條例抄牆上了?」

  「那是當然!」江水英拍拍手上的灰,「你老漢說的,幫人幫到底,防人防到頭。我不懂他們那些條條框框,可我懂先下手為強。」

  念念似懂非懂,把這句話在嘴裡咂摸了兩遍,跑去玩去了。

  灶房的事平息了以後,江水英心裡那塊石頭卻沒落地。

  但是特供兩個字的油桶,卻像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吐不出。

  她思緒了良久。認為胡建軍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把特供油往館子裡倒賣,那可不是賺差價,是掉腦袋的買賣。

  可念念親眼看見桶上的紅字,寫得明明白白。

  念念看她剝蒜剝出了神,蒜瓣在手裡捏來捏去,於是拽了拽她衣角:「娘,你咋了?」

  「我想桶上的字。」

  「桶上的字我也看清了呀。」念念仰臉,「特供。紅的,四個字,我就認識著兩個。」

  「就四個字?」

  念念撓頭:「鐵蛋說他還撿著幾張破紙片,上頭也有字,他拿去拍煙盒了。」


  江水英手一頓,蒜也不剝了,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走,去找鐵蛋。」

  鐵蛋家在軍屬大院的東邊。小傢伙正蹲在門檻上拍煙盒,江水英讓他把紙片掏出來看看,鐵蛋慢悠悠地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片。

  這幾張紙是從大油布上撕下來的角,印著模糊的紅字。一張寫著「特供」,一張寫著「糧油」,壓在最底下那張顏色淺得多,是個圓戳,張水英辨識了半晌,看出那是糧站的章。

  「從哪兒撿的?」江水英溫和的問道。

  「黑石嶺街上的垃圾堆里。」鐵蛋說,「空桶拆了賣鐵皮,桶皮上貼著這油布,撕下來就扔了。我看字好看,撿來疊著玩。」

  江水英把油布角對著天光,翻來覆去地看。

  特供的紅字是舊的,起了皺,邊角磨得發毛,指腹蹭上去,不掉色。糧站的圓戳是新的,油墨發亮,指甲一刮,刮下一層黑印子,湊近聞,還有股煤油味。

  看來是用的舊桶,然後蓋上的新戳。

  她心裡現在透亮透亮的,一切都能說通了。

  桶是部隊報廢的舊桶,特供倆字是桶皮上自帶的舊印。

  胡建軍把報廢桶收回去,洗刷乾淨,灌上糧站的計劃油,再蓋個驗收戳。

  要是路上遇到檢查,一看桶上印著特供兩個字,誰敢攔?誰敢查?

  油是計劃內的便宜油,賣出去的是市場價。這一進一出,賺的哪是差價,這是明目張胆在挖公家的牆腳。

  罪名雖比盜賣特供輕,可這樣的買賣,她雪婷飯店一個館子恐怕是吃不下的。

  回到家裡她把油布角攤在桌上。陸慶年下班回來,看了兩眼桌上的油布,沒吭聲,轉身騎車去了團里。

  天擦黑才回來,手裡捏著一頁從報廢登記冊上抄下來的紙。

  去年底,報廢了一批特供桶,本來是賣廢品站,可經手人胡建軍,價格壓低得不像話,跟白送沒兩樣。

  「對上了。」陸慶年把登記冊抄的紙拍在桌上。

  江水英不緊不慢地把油布角一一排開:「才對上一半,桶是他收的,這油也是他批的。可雪婷飯店那點用量,一個月也要不了幾桶,你想想,這批報廢桶幾十隻呢,剩下的油,去哪兒了?」

  陸慶年沒接話,眉頭擰著。

  「還有別的館子或者食品廠。」江水英指頭點著桌面,「這條線,長著呢。」

  正說著,院門扣響了。

  來的還是糧油公司那個辦事員。白天剛在灶房碰了一鼻子灰,這會兒手裡拎著兩瓶香油,笑得比白天客氣十倍。


  「江嫂子,前兒多有得罪。」他把香油擱桌上,「趙雪婷讓我讓傳個話,以後都是街坊,生意上有難處,言語一聲。」

  江水英看著那兩瓶香油,沒動。

  香油瓶底下壓著張紙條,一行字,胡建軍的筆跡:

  「嫂子,桶雖然是舊的,可油是上好的油。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有得賺。」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乾乾淨淨。她把紙疊好,收進抽屜,香油推回去。

  「回去告訴胡建軍。」她說,「我不管什麼井水河水。可他要是往我家門口潑髒水,我自會有辦法吧他那口井給填了。」

  辦事員臉上的笑僵住了:「江嫂子,話別說這麼死,大家都抬頭不見低頭見嘛。」

  「就是要抬頭見,才把醜話說在前頭。」江水英拉開門,「香油拿回去,我家不缺這個。」

  辦事員拎著香油,訕訕地走了。

  念念趴在門後聽完全程,等人走遠後,蹦出來:「娘,你真要填他的井?」

  「我嚇唬他的。」江水英揉揉他的腦袋,「他不往我們家潑髒水就行看。」

  「娘。」念念突然想起了其他事情,揉著眼睛站在門邊,「今天放學,有個叔叔問我,你娘最近在家忙啥呢。」

  江水英猛地問道:「是啥叔叔?」

  「不認識。」念念往她身邊縮了縮,「他給我酒心糖,雖然我沒吃過,但是我還是沒有要......」

  看來對方知道他們在查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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