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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特供的油,進了趙雪婷的店

  第二天一大早,兩口子就把章程定了。

  陸慶年管兩頭:一頭是團里的出車登記,查胡建軍每周星期二和五出的啥車、誰批的條子;一頭是李參謀長那邊,先遞個口風,不交材料,只說請老首長留意後勤的糧油帳。

  江水英管中間:川香園裝修進場,她正大光明跑糧油公司,問議價油、議價面,把「個體戶要進貨」的名聲先放出去。名聲放出去,自會有人找上門。

  「釣魚先撒窩子。」她說。

  陸慶年點頭:「鉤也別下太急。」

  兩口子相視一笑。

  念念扒著桌沿,眼巴巴等著分派任務。陸慶年說:「你的任務就一條,好好念書。」

  念念不樂意,念書算啥任務。江水英說:「念好書,往後才能幫娘看帳本。」念念一聽帳本,立馬坐直了。

  川香園那邊,木工師傅已經進場了。

  江水英一天往二道街跑兩趟,砌灶的方位、煙囪的走向,她都要上手比劃。街坊四鄰圍著看新鮮,問啥的都有,她也不藏著,說開春就開張,到時候都來嘗正宗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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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傳十,十傳百,川香園這三個字,沒等掛牌先熱了。

  食品站主任背著手來轉了一圈,直點頭,說這門臉,比雪婷飯店敞亮。

  幼兒園開學了,門口擠擠挨挨全是家屬和娃。

  念念背著江水英連夜縫的藍布書包,書包帶上繡了顆星星,見人就扯著給人看。

  鐵蛋眼都直了,回家非讓他娘也繡一顆,王嫂子在後頭笑罵,你爹的領章都讓你拽沒兩回了。

  第二天放學,念念的書包帶斷了,斷口齊嶄的,一看就是鉸的。

  江水英問他咋回事,他說是隔壁班的娃拿剪子鉸的,還撂話嚇他,告了老師就揍他。

  「那你告了?」

  「告了。」念念把胸脯挺得老高,「我還跟老師說了,那人穿的白球鞋,左腳破了個洞。」

  江水英蹲下來,捏著那根鉸出毛邊的書包帶,半天沒吭聲。

  這一夜沒顧上別的,光縫帶子了。

  第二天一早,江水英換了件乾淨衣裳,把頭髮攏利索,奔糧油公司去了。

  川香園要開張,灶上那口油,得先落實。

  櫃檯後頭,辦事員撥著算盤,聽說個體戶要議價油,算盤珠子一停。

  「議價油?一桶貴出小一半,你要多少?」

  「先要五桶。」


  「沒有。」辦事員低下頭接著撥算盤,「指標外的油,緊著國營單位。個體戶啊,湊合用棉油吧。」

  江水英不急,也不吵,就站在櫃檯前,把牆上那塊價目牌從頭看到尾。計劃油一個價,議價油翻著跟頭漲,明晃晃掛著,欺負的就是沒門路的人。

  她又瞟見櫃檯玻璃板底下壓著一沓批條,頭一張,落款就是胡建軍的字。

  她啥也沒說,轉身就走。身後,辦事員朝窗口努了努嘴,一個打雜的撂下抹布,悄悄跟出去老遠。

  江水英查覺出身後有人,也不點破,故意繞了個大彎,先在布店門口站了站,又跟修鞋的大爺嘮了兩句閒篇,才慢悠悠往家走。跟蹤的跟不出名堂,半道上自己回去了。

  過了幾天,恰逢星期五。

  念念下午放學早,江水英接了念念,順路買鹽,走的是雪婷飯店後巷那條道。

  巷子口,卡車已經到了,帆布棚子。胡建軍今兒格外上心,站在巷口抽菸,眼觀六路。

  念念眼尖,先拽了拽娘的衣角。

  「娘,你看不一樣。」

  「啥不一樣?」

  「上回是桶,明晃晃的。這回,桶上蒙了草帘子。」

  江水英心裡咯噔一下。她在街對面站定,就著給念念整書包帶的工夫,用眼角掃過去。可不,油桶還是那些油桶,紅漆字全拿草帘子苫住了,卸車的夥計手腳也快了一倍。

  藏,就說明他們自己也知道,這些東西見不得光。

  正要走,念念書包上掛的玻璃彈珠散了線,骨碌碌滾出去,一路滾到卡車輪子底下。

  「我的珠珠!」

  念念撒腿就追。胡建軍沒看清就喝了一聲:「誰家的崽子!」

  念念鑽到車底下,半天不出來。胡建軍彎腰去看,念念從另一邊鑽出來,手裡舉著彈珠,咧嘴一笑:「叔叔,我撿珠珠。」

  「去去去!」

  念念一溜煙跑回娘身邊,攤開小手,掌心裡躺著彈珠,彈珠上還沾著新鮮的油泥。

  回家路上,念念一路匯報,跟個小通信員似的。

  「娘,桶上有字,我趴底下看清了。特供,後頭還有倆字,我不認識。」

  「車牌呢?」

  「糊住了,就露個尾巴。」念念比劃,「一個拐棍,一個鴨蛋。」

  「七,零。」江水英替他說出來,「桶有多少只?」

  「一邊六隻,我數了兩遍!」

  江水英蹲下來,替兒子把跑歪的書包帶正了正,認真看著他:「念念,今兒這事辦得漂亮。但記住,下回不許再鑽車底,危險。」


  念念似懂非懂,鄭重點頭,又忍不住得意:「娘,我這是不是就叫,將軍趕路,還打小鬼?」

  江水英愣了一下,笑出了聲:「你就是個小鬼頭。」

  晚上陸慶年回來,聽了經過,把念念舉起來轉了一圈,舉得老高,念念嚷著還要。

  「對方小心了,可能他們察覺出有人在看。」

  「覺出才好。」江水英說,「糧油公司櫃檯上壓著的批條,頭一張就是胡建軍的簽字。我前腳出門,後腳就有人跟。跟吧,我這陣子正大光明裝修進貨,行得正,坐得端,跟出花來也不怕。」

  第二天晌午,院門響了。

  來人竟然是胡建軍,手裡拎著兩條帶魚,笑得客氣:「嫂子,聽說川香園裝修,趙副政委讓我來看看,缺啥言語一聲。」

  江水英把人讓進院,沒有接他的魚,搬了個板凳讓他坐,自己該幹啥幹啥。

  胡建軍東拉西扯,問她裝修請的哪個師傅,進的哪地木料,磚是從哪個窯拉的。

  問得繞,句句都在探她的進貨路子。

  江水英答得更繞,句句都擺在明面上:「師傅是街上的張木匠,木料是供銷社的,磚是磚廠的。」

  胡建軍討了個沒趣,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回頭撂下一句:

  「嫂子,做生意,還是要懂人情,懂規矩,才能長長久久。」

  念念等他走遠了,仰臉問:「娘,他為啥教咱規矩?他自己咋不規矩?」

  江水英把菜扔進盆里,水花濺起來老高。

  「這是賊喊捉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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