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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金項鍊?你哪來的私房錢買

  「江水英,出來!」

  堂屋裡,江水英正坐在窗根下核鋪子的帳本,筆尖剛落,被這一嗓子嚇了一哆嗦。

  她擱下筆起身,嘴裡直嘟囔。

  「大晚上的喊啥子,一驚一乍,嚇人得很。」

  念念跑得比她快,竄到堂屋門口又剎住,僵在那兒扭頭朝她招手:「娘!快來!」

  院子當中停著一輛板車,車上蹲著個方方正正的大紙盒子,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動靜早傳開了,左鄰右舍趿著鞋往院裡鑽,呼呼啦啦圍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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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撒子哦,箱子恁大?」

  「老陸,買家具啦?」

  陸慶年抱著膀子站在車邊,下巴一揚:「自己看。」

  江水英湊近了,就著堂屋漏出來的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念:

  「牡丹江牌,黑白,電視機。」

  「電視機!」

  院子裡呼啦一下炸了鍋。

  「乖乖,電視都搬回家了!」

  「我去縣裡百貨公司排隊,都排了五個月了,都沒有排到電視票!」

  念念蹦得比誰都高,巴掌拍得啪啪響。

  「咱家有電視嘍!咱家有電視嘍!」

  一邊喊一邊圍著板車轉圈,轉到一半停下來,仰頭問。

  「娘,《陳真》是不是明天放?」

  「是明天。」江水英笑得眼都彎了,「急啥子,先抬屋去。」

  「都搭把手!」陸慶年大手一揮。

  鄰居們七手八腳圍上來,你抬一頭我抬一頭,比抬娶親的花轎還上心,還有人一路喊。

  「慢點慢點,磕了角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紙盒穩穩噹噹進了堂屋,擱上方桌。

  陸慶年拿改錐起釘子,念念踮著腳扒住盒沿,江水英一層層揭開裡頭的棉紙,跟剝粽子似的。

  屏幕露出來,黑黢黢的,能照出滿屋子的人腦袋。

  插上電,畫面終於出現了,大家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兒。

  送走眾人後,江水英笑眯眯的開口。

  「你還有點厲害,票是怎麼搞到手的?」

  「服務社不是讓你排隊去,咋個就輪到你了?」

  「特務案收了網,團里清帳,後勤庫房帳冊最底下翻出兩張電視票,去年地區分下來的,壓了一整年沒人記得。」


  「不是我立了功嘛。」陸慶年喝了口水,「我就想物質獎勵都沒有給我落實,我就想來個辦法。」

  「那你就去開口了?」

  「我沒提一個票字。」陸慶年擺了擺手。

  「我把立功受獎名單和師里批覆往參謀桌上一放,請組織上按批件落實獎勵。」

  江水英把帳本合上,長出一口氣:「你娃膽子還有點大,還敢在參謀面前邀功。」

  陸慶年笑著說,「難得用一次,我老婆已經批示讓我搞一台電視,我必須時刻記在心裡頭。」

  念念在一旁邊聽邊說,「娘的話,要記在心裡頭!」

  隔天正是《陳真》的日子。

  天一擦黑,電視一開,鑼鼓點子一響,陸家的窗戶玻璃外頭,呼啦啦趴了一排小腦袋。

  江水英一看就明白了,走過去把門拉開,朝外一招手。

  「外頭冷,看啥子玻璃!都進來,鞋底子蹭乾淨,一人一個小板凳,坐著看!」

  呼啦一下進來十幾個娃,板凳不夠使,晚來的幾個蹲在門檻上。

  江水英轉身抓了兩瓢炒瓜子、一兜鹵花生,挨個撒下去。

  「先說規矩,吵可以,莫打架。打架的,下回不許來。」

  陸慶年當值回來,推開自家門,愣住了,堂屋裡黑壓壓坐了一片,屏幕的光映著一屋子小臉。

  「咱家成電影院了?」

  「電影院好。」江水英給他倒了缸熱水,「省得娃們蹲人家窗戶根,看人臉色。」

  陸慶年看看滿屋的娃,啥也沒說,轉身進灶房把水壺坐上爐子,這一屋子人,今晚得燒兩壺。

  這一晚,娃們一直看到電視劇結束,才戀戀不捨地散了。

  江水英把小孩送出家門,剛轉身,就瞅見老槐樹底下斜靠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永久牌,二八大槓,黑漆鋥亮,車樑上纏著新膠帶。

  陸慶年蹲在邊上拿抹布擦車圈,見她回來,起身把車扶正,推到她跟前。

  「給你的。」

  「好好的,送啥子車嘛?」

  江水英嘴上問,眼睛早黏到車上了。

  「你每天都從鎮上回來,沒趕上營區的通勤車,你走路回來,太辛苦了。」

  陸慶年把車把塞進她手心。

  「你在鎮上,我在營房,我守不了你,就讓它替我馱著你。下回再沒趕上通勤車,蹬起就走,一刻鐘的事。」


  江水英捏著車把,半天沒吭聲,末了啐他一口:「就你會說。」

  「娘!騎一圈嘛!」念念圍著車直轉,「你騎起走,我坐後頭!」

  二八大槓高,她先溜車,左腳踩踏板,右腳在地上蹬,溜得飛快就是不敢跨。

  念念在邊上喊:「娘,膽子放大!」

  她一咬牙跨上去,車頭一歪,直直朝陸慶年衝過去。

  他側進身讓開,車扎柴垛,人穩穩跳了下來。

  「好!」念念拍巴掌,「娘,你的車進柴了!」

  「你還會說,還進財,那再來。」江水英笑著扶起車,拍拍草屑。

  又溜了半院子,趁車還走著,她猛一蹬跨了上去,車頭晃了兩晃,穩住了。

  「老漢!」她迎著風喊,「鬆手沒有?」

  「早就鬆了!」

  「好你個陸慶年!」

  話音才落,陸慶年忽然朝院門口喊了一嗓子。

  「張大姐,你來了啊!」

  江水英耳朵一動,捏著車把四下瞅。

  院裡院外,人影都沒得一個。

  她騎在車上原地打轉:「人呢?」

  然後一條金燦燦的鏈子從後頭繞過來,直直亮到她眼睛跟前,堂屋的燈光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把一歪,陸慶年眼疾手快,一把連人帶車扶穩了。

  「金鍊子?!」江水英跳下車,回頭就伸手去接,「你從哪兒弄的?發了橫財嗦?」

  「托人打縣裡金店捎的。」陸慶年追上來,替她把搭扣扣好。

  「這三年,你來找我,風裡來雨里去,正經首飾都沒得一件。」

  念念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娘,金的!」

  「金啥子金!」江水英抬手就要摘,「好多錢?」

  「你人好看,戴啥子都好看,問價做啥子。」

  「少打岔!到底好多錢?」

  陸慶年伸出手比了個五。

  江水英倒抽一口涼氣:「敗家子哦!這個錢夠進多少斤滷料!退回去退回去!」

  陸慶年一把按住她的手:「摘啥子。東西買了就是你的,退了,我的心意往哪兒擱?」

  念念在邊上拍手:「娘戴上亮堂堂,比牆上畫片上的人還好看!」

  江水英繃不住了,湊到水缸跟前照了照。


  缸里那張臉,紅髮卡別得端端正正,金項鍊一閃一閃的。

  她嘴上還硬:「土得很,醜死了。」手卻把鏈子摸了又摸,末了往衣領里一塞。

  「藏到起!讓張大姐見了,還當我屋裡鑲了金。」

  話音才落,院門口真有人應了一聲。

  「喊我做啥子?」兩口子齊齊扭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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