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肉的滷味，素鹵也瘋狂

  「你說出名字，我明天就去尋他。你寫不出來，往後就莫拿上頭壓我，我又不是三歲娃娃。」

  這時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人。

  有人往跟前湊，有人隔著街站著看。

  胡建軍往兩邊掃了一眼，把聲音壓下去：「你一個軍屬，在街上這麼鬧，傳出去不好聽。」

  江水英笑了一聲：「我鬧？我門讓人釘了，我說兩句話就叫鬧？那你把房收了，把我東西收了，那時候又叫啥子？」

  人群里有人跟著笑。

  她趁著火候把那張租契舉高了一點。

  「各位都聽清楚！」她的聲音清亮，整條街都聽得見，「這一張紙是他親手簽的字，租期到臘月。今日他來說，明日就要收房。這裡有沒有王法，各位心裡有數！」

  

  胡建軍夾著本子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今日先不量了。」他咬著牙說。

  「明日也不用量。」江水英說，「你要再來，先把上頭那個人的名字帶來，到底是誰想搞我！」

  胡建軍實在是沒理，於是便轉身要走。

  「娘！」念念從她背後鑽出來，仰著小臉喊了一聲，「巧巧姨說他上回量的不是屋子！」

  所有人都看向念念。

  江水英低頭問：「那他量的是啥子？」

  念念伸出小手，比了個尺子的樣子：「他拿尺子在灶台邊上比了半天，還用手在灶膛口摸了一下......」

  小傢伙有模有樣，伸手在空中虛虛一抓，然後學著大人說話的腔調：「這灶好，這灶打得妙。」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里有人笑出了聲。

  跟著哄堂大笑。

  「莫不是想把人家的灶也搬回去？」

  胡建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屁孩啥都不懂，胡亂說！」他呵斥了一句。

  「你凶啥子凶！」江水英把兒子護在身後，「一個大男人，跟個四歲娃娃較勁，你好意思？」

  「就是！欺負娃娃算啥本事！」

  街坊們七嘴八舌的，都站在江水英這邊。

  胡建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末了狠狠瞪了念念一眼，夾著本子走了。

  巧巧靠在門框上，到這會兒才出聲，說她吵了兩回，回回都沒贏，英子你兩句話就把他頂回去了。

  江水英把租契捲起來收好，「光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你得拿他自己寫的東西砸他。」

  她蹲下來，捏了捏念念的小臉：「你剛才咋那麼厲害？」

  念念仰著下巴：「我跟娘學的吵架！」

  她忍不住笑了，把兒子摟進懷裡。

  人散了，台階下頭還剩下一個常來打香油的女人，沖她笑，笑得不怎麼好看。

  「水英啊，」那女人拖長了聲音，「你當真是軍人家裡的？我看著不像。」

  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你看我哪點不像？」

  「軍人家裡的人做事最要臉面。哪有在街上跟公家的吵架的。」

  江水英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我吵架？我今兒聲音都你家摔瓷缸子聲響呢。」

  那女人架不住臉一紅，轉身走了。

  林巧巧在後頭笑到，「水英，這種人你理她做啥子。」

  「不理？」她說，「她嘴裡那句話，指不定會怎麼編排我。」

  不過孫屠夫的肉說斷供，就真斷供了。

  第二天一早，江水英去肉鋪，孫屠夫叼著煙，靠在門框上，眼皮都不抬。

  「嫂子，對不住啊。」他慢悠悠地說。

  「最近肉緊，上面有指標，我也是沒辦法。」

  「指標？」江水英笑了，「孫老闆，我走之前你說怕結不了帳，現在我回來了，現成的生意你怎麼不做了？」

  「那是之前的事。」孫屠夫把煙往地上一吐。

  「現在不一樣。縣食品公司說了，優先保障國營單位。我這小鋪子，也得聽上面的。」

  江水英盯著他看了幾秒。

  孫屠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轉過身去擺弄肉案子上的刀。

  「行。」江水英說，「孫老闆，我問你一句話。」

  「啥話？」

  「你小舅子，是不是在縣食品公司當副主任？」

  孫屠夫的背僵了一下。

  「是又咋樣？」

  「不咋樣。」江水英笑了笑，「就是覺得挺巧的。我剛得罪了胡建軍，你小舅子就不給我供肉了。你說巧不巧？」

  孫屠夫轉過身，臉拉了下來：「江水英，你啥意思？你是說我故意刁難你？」

  「我沒說。」江水英擺了擺手，「我就是覺得巧。」

  說完，她轉身就走。

  孫屠夫在後面喊：「哎！你這啥態度！」

  江水英沒回頭，舉了舉手：「孫老闆，生意不成仁義在。下回見面，我還買你的肉，前提是你還有得賣。」

  孫屠夫「呸」了一口：「猖狂啥！沒了我這肉鋪，我看你那滷味鋪還能撐幾天！」

  江水英回到鋪子的時候，林巧巧正急得團團轉。

  「水英，咋樣？他真不給？」

  「不給。」江水英把圍裙一系，「沒事，咱不稀罕。」

  「不稀罕？」林巧巧急了，「你那滷味鋪，全靠豬頭肉和豬下水撐著呢！沒了肉，咱賣啥？」

  江水英沒說話，從灶台底下拖出一個大竹筐。

  筐里是她剛從鄉下收的：老豆腐、厚海帶、蓮藕、花生、干黃豆、大白菜.......

  滿滿一筐。

  「水英，你這是？」

  「巧巧姐，」江水英拿起一塊豆腐，掂了掂，「你吃過素鹵沒？」

  「素鹵？」

  「對。」江水英把豆腐放進水盆里。

  「我們四川鄉下，沒有肉吃但是又饞了的時候，就滷豆腐、鹵海帶、鹵藕片。」

  「那能好吃嗎？」林巧巧半信半疑。

  江水英笑了：「好不好吃，你晚上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鋪子裡飄出一股奇香。

  不是肉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香。

  有八角桂皮的醇厚，有花椒辣椒的麻香，還有一股豆腐和海帶吸飽了湯汁的鮮味兒。

  香得整條街的人都往這邊瞅。

  「啥味兒啊這麼香？」

  「不知道啊，江水英那鋪子飄出來的吧？」

  「她不是沒肉了嗎？咋還這麼香？」

  傍晚時分，江水英把滷好的素鹵一一擺出來。

  滷豆腐，金黃金黃的，油光發亮，一刀切下去，裡頭吸飽了滷汁，嫩得能出水。

  鹵海帶，厚墩墩的，咬一口，又脆又香，麻麻辣辣的。

  鹵藕片，粉糯粉糯的，帶著一絲回甜。

  鹵花生，個個飽滿，皮皺巴巴的，一剝開，花生仁都浸成了深褐色。

  還有東北最常見的白菜也滷的香氣撲鼻。

  鹵黃豆、鹵土豆片子……

  擺了滿滿一案板。

  林巧巧看著都愣了：「水英，你這……這能行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