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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念念問爹,三個月是多久?

  「王所長說笑了,衣裳當然是不算的。」江水英還是保持者笑眯眯的神態。

  王所長敲了敲本子,「無照經營服裝,按規定要罰款。」

  

  「你等等,我先記一筆。」

  林巧巧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些衣裳,是她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

  「等等。」

  江水英不慌不忙地走過去,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

  「王所長,你看這個。」

  王所長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張「代銷協議」。

  上頭寫著:巧巧縫紉組委託江水英滷味鋪代銷成衣,銷售所得按比例分成,鋪面不另設櫃檯,不另立帳目。

  底下蓋著兩個紅手印,還有縫紉組組長的簽名。

  「代銷,不是經營。」江水英說,「衣裳的帳,是縫紉組的帳。我這鋪子,只是借塊地方。」

  「這……這……」

  王所長捏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王所長。」林巧巧忽然開口了。

  她走上前,聲音不大。

  「你們工商所上個月從縣裡拉的那批辦公桌,是誰的車拉的?」

  王所長一愣。

  「我男人。」林巧巧說,「汽車連的,李師傅。」

  「那天晚上十點拉的。路上車壞了,他在雪地里修了兩個小時,一分錢的加班費沒要。」

  「他回來說,工商所的同志,人挺好。」

  王所長的臉,騰地紅了。

  「咳咳!」他咳嗽了一聲,把執照還回去。

  「這個……代銷協議……合法合規。」

  「那衣裳呢?」

  「衣裳是你林巧巧的,跟鋪子無關。」

  他合上小本子,轉身就走。

  走到街口,一輛吉普車停在他旁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來的是馬二彪那張胖臉。

  「王所長,咋樣?」

  「沒查著。人家有代銷協議,合規。」

  馬二彪的臉沉了下來。

  吉普車「轟」地一聲竄了出去,噴了王所長一臉黑煙。

  林巧巧在門口立著,半天沒緩過神來。


  「水英。」她聲音發抖,「你那張紙,啥時候準備的?」

  「開業第二天就準備好了。」

  「你咋知道他們要來?」

  「我不知道。」江水英把刀往砧板上一插。

  「但是我知道,有人想害你,他就會想盡辦法來害你。不管怎麼樣,在他來害你之前,你得提防著。」

  她把圍裙上的灰拍了拍。

  「我娘教我的。她說,窮人不怕講理,就怕講不清,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巧巧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這女人真棒。」她說,「你男人不要你,我都不信。」

  江水英笑了。

  「他要真不要我,我就把他綁了。」

  「拿啥綁?」

  「拿捆鹵豬蹄的棉線。」江水英把圍裙一解,「那線結實,我試過,勒三道都不帶斷的。」

  傍晚收攤,那輛吉普又停在了鋪子對面的樹底下。

  馬二彪沒下車,隔著車窗喊了一聲。

  「江水英。」

  「嗯?」

  「你男人要調走了,你知不知道這事?」

  江水英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說啥?」

  馬二彪冷笑一聲,走了。

  當天傍晚,陸慶年風風火火的趕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第一句話就是:「你聽說了?」

  江水英反問:「聽說啥?」

  陸慶年沉默了一下。

  「調令下來了。」

  「什麼調令?」

  「到邊疆駐地。」他說,「要留三個月。」

  江水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風從街口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鋪子裡那口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香氣飄出去老遠。

  可她一點都聞不見了。

  江水英覺得這三天,過得比三個小時還快。

  第一天,她給他縫了兩雙鞋墊。

  第二天,她炒了一大罐川味辣醬,裝進玻璃瓶里,塞進他的挎包。


  「邊疆比這邊更冷,吃辣的暖和。」

  「嗯。」

  「一天最多一勺,吃多了容易上火。」

  「嗯。」

  「你要是吃得沒了,就寫信回來,我再給你炒。」

  「嗯。」

  江水英手肘給了陸慶年一下:「嘿,你這呆木頭,別老嗯啊!」

  陸慶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第三天早上,天沒亮,她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陸慶年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挎包,半天沒說話。

  「裝不下了。」他說。

  「塞得下。」

  她又往裡頭塞了一包鹵豬頭肉。

  「路上三天三夜呢,別餓著。」

  「水英......」

  「你別說話。」

  她把挎包的扣子扣好,拍了拍。

  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慶年。」

  「嗯。」

  「你去了那邊,能不能寫信?」

  「能。」

  「那你多久給我寫一封?」

  「一周一封。」

  「說話算數。」

  「算數。」

  「要是斷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說道,「斷了你就當我死了。」

  他繼續說,「你要記住,如果信斷了,我是真的回不來了。」

  「呸呸呸!」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捂完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她曾經也做過一次。

  十六歲那年,也是這樣。

  她捂住他的嘴,說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陸慶年被她捂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水英。」他的聲音悶在她手心裡。

  「嗯?」

  「我要是回不來……」

  「你閉嘴。」

  「你聽我說完。」

  他輕輕拉開她的手。

  「我要是回不來,這鋪子你別關,你就帶著念念過。別等。」

  「你要是遇見好的,就……」

  「啪。」

  一個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

  不重,可清脆得很。

  陸慶年被江水英這突如其來的威力震懾住了,愣住。

  江水英的手拍的生疼,可她顧不上這些。

  「陸慶年。」她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咬出來的,「你聽清楚了。」

  「我江水英十三歲就沒了爹娘,一個人活到二十歲。」

  「我等了你三年,找了你三千里。」

  「你現在跟我說,別等?」

  她吸了口氣。「你要是敢死在那邊,我就帶著念念去邊疆,把你挖都給我出來。」

  「挖出來,我打你一頓。」

  陸慶年看著她,然後他笑了。

  這種潑辣的勁兒,不愧是他精挑細選的媳婦兒。

  「好。」他說,「我一定活著回來。」

  「這還差不多。」

  念念從屋裡跑出來,抱著陸慶年的腿不放。

  「爹,你啥時候回來?」

  「三個月。」

  「三個月是多久?」

  「九十天。」

  念念掰著手指頭數,數到二十就數亂了,急得直跺腳。

  「數不清!太多了!」

  陸慶年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一顆糖,塞進他手裡。

  「這樣。」他說,「你每天吃一顆糖,吃完了,爹就回來了。」

  念念攥著那顆糖,想了想,又把它塞回陸慶年手裡。

  「我不吃。」

  「為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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