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把字簽了，然後搬出招待所
「這個叫四川涼粉。」
江水英又給馬二彪盛了半碗，「五分錢一碗。」
周圍有人看過來。
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停下來：「這啥呀？聞著怪香的。」
「大爺要不要嘗嘗？五分錢。」
老漢掏出五分錢，吃了一口，眼睛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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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媽呀！這玩意兒又麻又辣，夠勁！」
「給我來一碗！」
「我來一碗！」
不到半個時辰，一大盆涼粉見底了。
馬二彪站在旁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的冰棍機，一根都沒賣出去。
「行啊你。」他壓著嗓子，「還真有本事。」
江水英笑著收錢，一塊一塊地疊好：「馬主任，托你的福。」
馬二彪冷哼一聲，甩著蒲扇走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江水英沒注意。
可蹲在車邊上的念念看見了。
小傢伙拽了拽她的衣角：「娘，那個胖叔叔看你呢，眼神跟趙阿姨一樣。」
江水英手上一頓。
「一樣？」
「嗯。」念念認真地點頭，「都想把娘攆走。」
傍晚收攤，江水英數了數錢。
兩塊三毛七。
比在營區少了一半，可到底是錢。
她給念念買了兩個肉包子，自己啃了個從招待所帶的冷饅頭。
推著車往回走，路過營區門口的小路時，天已經黑了。
她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衛生隊後頭的牆根底下。
一個是趙雪婷。
另一個穿著軍裝，個子不高，背有點駝。
看樣子，有點像王軍。
江水英停下腳步，把車往樹影里一推。
「……我說了，我不干。」是王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嫂子對我有恩。」
「王軍。」趙雪婷的聲音又冷又慢，「你妹妹的衛校名額，被人頂了是不是？」
王軍不說話了。
「我爸一個電話，就能讓那個名額回到你妹妹頭上。」趙雪婷笑了一聲，「也能讓你爹那個工傷認定，永遠蓋不上章。」
「你爹癱在床上，你娘一個人伺候，你妹妹的入學通知還壓在縣裡。你呢？你在部隊當你的兵。」
「你可要想清楚。」
王軍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了起來。
「我不害她。」他說，「我就是……我就是不說。」
「不說？」趙雪婷冷笑，「行。那你明天去告訴陸慶年，說是我趙雪婷截了信，偽造了公章。你去啊。」
很長很長的沉默。
「我妹的事……」王軍的聲音有些顫顫巍巍，「你說話算數？」
「我爸明天就打電話。」
腳步聲慢慢遠了，趙雪婷走了。
王軍一個人站在牆根底下，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了下去，抱著頭。
江水英站在樹影里，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來，涼透了。
她慢慢推著車往回走，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那個在火車上給她找座位、幫她拎包袱、跑前跑後叫了這麼多天「嫂子」的小伙子。
被人就這樣拿捏住了。
回到招待所，院子裡幾個軍嫂正坐在一堆兒擇菜。
打頭的是周淑芬，後勤科周幹事的媳婦，四十來歲，人胖嗓門也大，家屬院裡的雜事歸她管。
她放下菜籃子，從兜里摸出一張紙。
「水英啊。」她把紙遞過來，「這是後勤科的通知，你簽個字。」
「啥通知？」
「外來人員臨時住宿登記。」
周淑芬咳了一聲，「你在招待所住了一個多月了，按規矩，超過一個月要交管理費，一個月三塊。還有，營區里不讓做買賣，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天天在外頭擺攤，這床位……我們得優先安排給來隊探親的正式家屬。」
院子裡安靜下來。
三塊錢。
江水英一個月賺的，也就十來塊。
她接過那張紙，看了看，並沒有簽字。
「周姐。」
「哎。」
「後勤科的通知，為啥蓋的是家屬委員會的章？」
周淑芬噎住了。
「這……這不都一樣嘛。」
「不一樣。」江水英把紙遞迴去。
「蓋家屬委員會的章，那就是你們幾個家屬自己定的，不是部隊的。你們自己定的，憑啥收我三塊？」
「你、你......」
「周姐，我給你算個帳。」她掰著手指頭，「一個月三塊，一年三十六。」
「三十六塊，能買一頭小豬崽。小豬崽養一年，賣一百二。」
「你收我一年管理費，等於殺了我一頭豬。」
「我一個賣涼粉的，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豬，你還專門跑來殺。」
周淑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再說了。」她笑了笑，「我男人是一營營長，我兒子姓陸。我來隊探親，住的還是招待所，憑啥算『外來人員』？」
「周姐，你要是真覺得我占了這個床位，明兒讓後勤科下個正式通知，蓋後勤科的章。」
「只要部隊的章來了，我立馬搬。」
「章要是不來......」她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回周淑芬的菜籃子裡。「你還是拿回去夾鞋樣兒。這紙挺厚，比報紙好使。」
周淑芬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可好看了。
「我明天還去鎮上。」江水英把圍裙抖了抖，撣掉上頭的灰。
「你要是怕我拖欠床位錢，明兒跟我一塊兒去，幫我收錢吧！一天兩毛，還給你管飯。」
「你簡直不可理喻！」
江水英沒理她，推著車進了屋。
院子裡聲音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擇菜的聲音。
第二天中午，趙雪婷就來了招待所。
她換了一身便裝，頭髮披著，臉上還抹了點雪花膏，一雙惹眼的高跟鞋顯得高挑又漂亮。
「江水英。」她靠在門框上，「我來跟你談個條件吧。」
「說。」
「鎮上那個攤，你擺不長的。」
趙雪婷笑了笑，「沒有營業執照，工商所說抄就抄。但是我能給你弄一張臨時攤販證。」
「你對我這麼好啊，那啥條件？」
趙雪婷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帶著孩子，回四川去。」
「陸慶年這邊，我幫你把話說圓了。就說你是騙他的。他不丟人，你也不丟人，你回老家還能再嫁。」
「你要是答應，我明天就把證給你。」
江水英看著她，這個貌美如花的姑娘，怎麼就這麼死心眼，非要一個有婦之夫。
然後她笑了，說道，「趙雪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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