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偶遇
聽了程處默的調侃,李川倒也不以為意,開玩笑,誰上學的時候還沒逃過課、偷過懶啊!
「你不說,我不說,他上哪兒知道去?」
李川眼皮都沒抬,「再說了,我策論也寫了,書也背了,總不能連口氣都不讓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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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馬周還在宅子裡悶著呢。」尉遲寶林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這幾天話都不說幾句,你不問問?」
李川的手指在茶盞上停了一下。
馬周確實不對勁。
自從來到長安之後,馬周就一直悶著。
話不多,飯也吃得少。李川問過他兩次,他都推說「沒事」。
李川知道他有心事,但沒逼他。
「馬周的事我心裡有數。」李川抿了口茶,「他那個性子,得自己緩過來。我逼他沒用。」
「那咱們今天就在這兒干喝茶?」秦良玉問。
「喝茶不好麼?」李川放下茶盞,伸了個懶腰。
「你們幾個,前陣子在城門口打裴林,在巷子裡堵趙宏恩,在朝堂上跟著我鬧騰,哪一件不是要被家裡老爹暴揍的事情?今天能安安穩穩坐著喝茶,你們還嫌?」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李公子來了!」
李川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茶樓門口停了幾輛馬車,下來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衫,腰間掛著玉佩,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李鳳梧。
程處默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小子怎麼也來了?」
「不止他一個。」秦良玉站在窗邊,朝外努了努嘴,「你看他後面那幾個。」
李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李鳳梧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穿著打扮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再往後,還有一群書生模樣的人,三三兩兩地跟著,手裡捧著書卷,臉上掛著笑。
「那是孔家的孔德昭,崔家的崔文遠。」
尉遲寶林一個一個數過去,「都是世家子弟。後面那些書生,應該是國子監的。」
「他們來做什麼?」程處默皺著眉。
「茶樓又不是咱們開的,誰來都行。」李川關上了窗,走回榻上坐下,「別惹事。」
「老大,是他們在裝比。」程處默指了指樓下,「你聽,咱老程最看不慣這幫人裝文化人。」
樓下傳來李鳳梧的聲音,清朗得很。
「這清風茶樓,乃是長安城文人雅士聚集之所,今日我們在此以文會友,諸位仁兄,請!」
樓下李鳳梧那桌,越說越熱鬧。
先是孔德昭起了個頭,論的是《春秋》里「鄭伯克段於鄢」那一章。
他引經據典,把鄭莊公縱容弟弟共叔段的用心分析得頭頭是道,末了還搖頭晃腦地補了一句。
「莊公之失,在於養虎為患,非仁者所為。」
旁邊幾個書生連連點頭,崔文遠更是拍案叫好。
李鳳梧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含笑不語。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衫,腰間玉佩叮噹,摺扇輕搖,端的是一副才子派頭,不過自從平康坊那一敗,他也收斂了很多。
孔德昭說完,他輕輕擱下茶盞,補了一句。
「孔兄所言極是。不過依我看來,鄭莊公最錯的,還不是養虎為患,而是他明明能容弟弟,卻偏要等他犯了大錯再動手。」
「這叫什麼?這叫以術馭人,不是以德服人。」
這番話比孔德昭又深了一層,幾個書生立刻把馬屁拍得震天響。
「李公子高見!」
「李公子這見解,比我等深多了!」
李鳳梧微微頷首,這些,也都是前些日子,他爺爺教導他的。
樓下的聲音一層層往上飄,程處默在雅間裡聽得直皺眉。
「老大,這幫人不是在論學問麼?怎麼論著論著,相互拍起來了?」
「文人論道,不就是這樣?」李川靠在榻上,慢悠悠地剝著花生,「你誇我一句,我捧你一句,大家都有面子。」
「那咱們就這麼聽著,不下去湊個熱鬧?」
「聽著唄。」李川把花生扔進嘴裡,「想去你去,反正我沒興趣。」
樓下的話頭卻漸漸轉了向。
這幾個世家子弟牢牢記著自己的任務,那就是挑起李鳳梧對李川的仇恨。
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句:「李公子,聽說前陣子在平康坊,那個藍田縣子李川,寫了四首詩壓了你一頭?」
李鳳梧的臉色變了一下。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幾個書生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孔德昭看了看李鳳梧的臉色,試探著問:「李公子,可是那個在城門口打了裴林的李川?」
李鳳梧沒有接話,但他擱在桌上的手指收了一下。
崔文遠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那個李川,不就是個武夫麼?仗著幾分急才,在青樓里寫了幾首歪詩,也敢說壓了李公子?李公子那是讓著他。」
這話一出口,幾個書生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一個丘八,懂什麼詩詞?」
「聽說他連正經書都沒讀過幾年,能寫出什麼名堂?」
「李公子,要不咱們找個機會,跟他論論學問?讓他知道知道,詩詞是末技,經史才是根本。」
李鳳梧端著茶盞,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想報那一箭之仇。
平康坊的事,到現在還是長安城裡的笑談。
可他爺爺李綱現在在給李川授課,這事是陛下壓下來的,對外一個字都不許漏。
他要是當眾找李川的麻煩,回去非被他爺爺打斷腿不可。
「算了。」他擺了擺手,「他那個武夫,跟他論學問,傳出去倒顯得咱們欺負人。」
孔德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李公子,你這話就不對了。」他壓低聲音,湊到李鳳梧耳邊。
「他是武夫,你是才子。以你李家數百年底蘊,竟然輸給了一個丘八,這豈不是愧對李家列祖列宗?」
李鳳梧的手指在茶盞上停了一下。
崔文遠也湊過來:「李公子,孔兄說得對。平康坊那幾首詩,他八成是抄的。」
「一個武夫,哪來那麼大才氣?咱們今天當眾考他一考,他要是答不上來,那幾首詩的事,不就水落石出了?」
「今日我們這麼多才子在此,何不一起研究,咱們群策群力,向那李川下個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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