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論鹽

  李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他倒是沒查到。

  「臣以為,但凡發現世家向學子放印子錢的,立刻抄家。抄出來的銀子充入國庫,涉事家族,剝奪科舉權利。」

  殿中一靜。

  杜如晦第一個反應過來:「剝奪科舉權利?」

  「對。」房玄齡的聲音很平,「世家最怕什麼?怕失去在朝堂上的位置。剝奪他們家族子弟參加科舉的權利,就等於斷了他們的根。這比罰銀子、罷官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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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玄齡,這一條,加進去。」

  「臣遵旨。」

  李世民轉過頭,看了一眼李川。

  「臭小子,看見了沒?這就是朝廷重臣,善於查漏補缺。」

  李川站在案幾後面,點了點頭。

  「臣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看見房大人比臣陰。」李川老老實實地說。

  殿中安靜了一瞬。

  「臭小子,你要學著點!」李世民沒好氣的說到。

  然後房玄齡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杜如晦跟著笑,長孫無忌嘴角抽了兩下,魏徵低下頭,肩膀在抖。

  李世民也笑了,搖了搖頭。

  「行了,都別笑了。玄齡,章程今日散朝之前擬好。魏徵,你協助玄齡。輔機、克明、叔達,你們三個把助學貸款的事議一議,看看銀子從哪出、怎麼放、怎麼收。」

  「臣等遵旨。」

  李世民擺了擺手:「散了吧。」

  五個人行禮退了出去。

  李川也放下筆,準備跟著溜。

  李世民看著李川那悄咪咪的模樣,心裡暗罵了一聲,「小混蛋,朕早晚有一天要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

  「蘭心姐姐,馬周大哥,我要睡覺了,睡來了都別喊我,」李川回到家後,對著蘭心和馬周吩咐了一句。

  走進屋子便一頭扎到了床上。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小子,還睡!上課了!」李綱說著,便把他被子給掀了。

  李綱自從和李川熟絡之後,對他也沒有那麼多的排斥了,提溜著李川,便想書房走去。


  李川就鬱悶了,最近自己睡覺,總是被人掀被子,這尼瑪是啥情況嘛!

  此刻,書房內,案上攤著一卷《春秋》,旁邊是幾頁寫滿了批註的紙。

  李川在案前坐下。李綱把面前那捲《春秋》推到一邊,又從案角抽出一沓白紙,擱在李川面前。

  根本不管李川到底有沒有睡醒,李綱就開始了今天的授課。

  「今日不講經義,講策論。」

  「策論?」

  「恩科必考的。」

  李綱把筆擱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經義考的是你的學問,策論考的是你能否幫助朝廷處理政務。學問可以死記硬背,腦子不行。陛下要選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會背書的人。」

  李川點了點頭。

  「敢問夫子,策論怎麼寫?」他問。

  李綱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就是破題。題目拿到手,先想清楚它問的是什麼。」

  隨後,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個「鹽」字。

  「比如,題目是論鹽政。破題就要想,鹽政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李川想了想:「官府管得太死,百姓吃不起鹽;管得太松,私鹽泛濫,國庫收不上稅。」

  李綱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評價,但心裡已經認可了他的答案。

  「第二,是立論。破完題,要拿出你的觀點。」

  「觀點不能模稜兩可,這鹽政之策,要麼說官營,要麼說民營。你得選一個,然後進行闡述。」

  他又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第三,是論證。這是最要緊的。觀點誰都會說,關鍵是你能不能讓人信。」

  「你的論證怎麼讓人信?靠數據、靠案例、靠邏輯。你得寫明白了,這個法子為什麼比別的法子好,好在哪,能省多少錢,能辦多少事。」

  李綱把筆放下,看著李川。

  「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那好。」李綱把紙推到他面前,「寫一篇。題目——『論鹽政』。」

  李川低頭看著那張白紙,想了想,提筆寫了起來。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李綱一開始還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聽到筆聲,睜開眼,湊過來看了一眼。

  第一行字入眼,他的眉頭就動了一下。

  鹽者,百姓日用所需,不可一日無也。然自秦漢以來,鹽政之弊,未有甚於今日者……


  李綱沒有說話,只是把身子又往前傾了一寸。

  李川繼續寫。

  今之鹽政,官營則價高而民怨,民營則稅薄而國貧。欲解此弊,當行官督商辦之法。

  官督者,鹽場之產、鹽引之發,皆由官府掌控;

  商辦者,運銷之事,交由商人承辦。如此,則官不勞而利不損,商不困而民不怨。

  ……

  李綱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只見李川繼續提筆寫到。

  其法有三:一曰定場界。各鹽場劃定產區,不得越界私販。

  二曰發鹽引。商人慾販鹽,須先赴官府購引,每引配鹽若干斤,引隨鹽走,鹽隨引銷。

  三曰設巡司。各要道設巡檢司,查驗鹽引,無引者以私鹽論。」

  如此三法並行,則私鹽無所遁形,官鹽暢行無阻,國庫歲入可增三成,而百姓買鹽之價,可降兩成。」

  寫到這裡,李川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李綱。

  李綱盯著那篇文章,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管仲。

  管仲在齊國實行「官山海」之策,鹽鐵之利歸於官府,齊國因此富強。

  可管仲的鹽政,核心是「官營」,就是官府自己煮鹽、自己運銷。

  李川說的官督商辦,比管仲的官營更進一步。

  官府只管鹽場和鹽引,運銷交給商人。

  官府省了運銷之累,商人賺了運銷之利,百姓吃鹽也更便宜。

  他又想起漢朝。

  漢武帝時,桑弘羊推行鹽鐵專營,將鹽鐵之利收歸中央。

  此法雖強了國庫,卻也導致了鹽價騰貴、百姓苦之。

  李川的法子,恰恰解決了桑弘羊沒有解決的問題——專營不是不行,但專營不等於官營。

  官督商辦,既保了國庫,又不至於把百姓逼上絕路。

  李綱放下文章,看著李川,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哼,倒也有些可取之處,你且坐著,老夫去去就回!」

  這李綱,當真能裝,他帶著李川的文章出了書房後,便大步流星的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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