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子，別把自個太當盤菜
蘇文正聽見御酒二字，愣了愣。
「陛下，您的意思是讓他給宮裡供酒？」
「宮裡每年採買的酒也不少。他那兩種酒朕嘗過，拿來做御酒正合適。你告訴他，照規矩供貨，宮裡按價付銀子，讓他安心做生意。」
蕭承安說完又有些好笑。這小子滿腦子都是做富家翁，生怕被召進朝堂。
別的官員為了在御前露個臉恨不得擠破頭，他倒好，聽說皇帝可能看上他的酒，嚇的就不敢釀酒了。
蘇文正試探道：「那先前您說的分成……」
「朕不過說著玩，精鹽牽涉鹽政，歸朝廷經營，分成自然另算。」
「酒是他自己釀的，朕若連這個也要占七成，他以後見了朕怕是連酒罈都得藏起來。」
說到這裡，蕭承安收起笑意，將桌上一份擬好的內閣章程推給蘇文正。
「酒的事情你去辦，李仁卿那邊也不能松，最近多辦幾場文會，把《登高》和今日那首賀詩傳出去。」
『讓六部那些人看清楚，李仁卿的文壇聲望也能動搖。」
蘇文正接過章程，低頭仔細看了一遍。
蕭承安繼續說道：「內閣一旦設立，六部尚書得有人願意配合。」
「如今李仁卿權勢太盛，他們縱然心裡不滿，也不敢第一個出頭。朕得先放個信號，告訴他們朕要動他，而且朕動得了。」
「臣明白。」蘇文正神色鄭重，「文壇這邊交給臣。今日到場的士子不少，回去之後各自傳抄，兩首詩很快便能傳開。」
「六部尚書手裡都有人才，也都有子侄等著出頭。」
「你把消息慢慢透給幾個可靠的人，讓他們知道進內閣有前程，但人選最後由朕定。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誰也不許擅自聲張。」
蘇文正點頭。
李仁卿在六部安插了那麼多人，單靠一道旨意奪他的權，下面的人未必肯聽。
先讓他們看見皇帝能壓得住左相，後面的事才好辦。
「那就去吧。內閣人選你也再斟酌，先別讓李仁卿摸清朕的打算。」
蘇文正領命退出養心殿，出了宮門便直奔鎮國公府。
他到的時候，林硯舟正在院裡看魏三蹲馬步。
那套蒸酒的器具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銅管和竹管堆在牆邊，幾個下人不知道該不該收拾，乾脆站在遠處等吩咐。
蘇文正看了看滿地零件，心裡也有些好笑。
旁人聽說御酒生意找上門，怕是連夜擴建酒坊。
這位世子倒乾脆，聽見風聲就準備關門，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留。
魏三兩條腿抖得厲害，見蘇文正進來，仿佛看見救星。
「蘇相，您快勸勸少爺！小的真知道錯了，您瞧這腿，都快站不住了。」
林硯舟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冷哼一聲：「現在知道錯了？你喊詩仙親釀的時候不是挺精神嗎？」
蘇文正忍著笑走近：「賢侄，先別跟他計較了。老夫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林硯舟打了個哈欠：「蘇伯伯，今天文會還沒開夠啊？要是讓我繼續作詩，您還是找別人吧。」
「跟詩沒關係，陛下知道你釀出了兩種好酒，已經決定以後讓你供應宮中御酒。」
「具體數量和價錢，等宮裡採買的人來談便是，總歸不會讓你白送。」
林硯舟臉上的笑容一下沒了。
完了，還是讓皇帝盯上了。
他本來想裝作聽不見，奈何蘇文正就站在面前，只好有氣無力地問：「還有呢？」
蘇文正眨了眨眼：「還有什麼？」
「陛下要幾成？」
「什麼幾成？」
「酒水利潤啊，精鹽被拿走七成，我認了，畢竟鹽歸朝廷管。」
「可我這酒從買濁酒到燒柴火都是自己掏的錢，要是再拿七成，我乾脆把酒坊捐出去得了。」
蘇文正差點笑出聲，硬是板著臉說道：「陛下只說讓你供酒，宮裡照價採買，沒提分成。」
林硯舟坐直了身子。
「真沒提？」
「老夫還能拿聖意騙你？」
「那就奇怪了，那位陛下這次竟然這麼大方。」
蘇文正額頭一抽：「你當皇帝是什麼？強盜啊？精鹽是官營，朝廷拿大頭有它的道理。」
「酒水由你自己經營，陛下也沒理由平白搶你的份額。宮中採買還給你添了一條穩定銷路，你該謝恩才是。」
林硯舟認真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宮裡那幫人喝酒，總不能一斤兩斤地買，掛上御酒的名頭，外面的有錢人估計更願意掏銀子。
先前還覺得魏三那句「詩仙親釀」把自己坑慘了，如今有了宮裡這個穩定買家，銀子倒是不用愁了。
只要皇帝別突然生出愛才之心，給他安排什麼官職，這買賣簡直白撿。
可他還有一件最怕的事沒問。
「蘇伯伯，陛下有沒有提讓我做官？比如去什麼酒水衙門當個管事，或者讓我進宮專門釀酒？」
蘇文正終於有些憋不住了。
「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會作詩、會賺錢，就一定能當好官？」
「陛下用人自有考量，哪裡輪得到你自己瞎琢磨。御酒交給你供應，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林硯舟聽完，整個人頓時精神了。
「啊對對對！蘇伯伯說得太有道理了，我就是個會做點小買賣的紈絝，哪懂什麼朝政。陛下英明，眼光真好！」
蘇文正看他前後判若兩人的模樣，只覺得皇帝這道旨意下得實在精準。
剛才還愁眉苦臉的人，現在已經開始盤算御酒能賣多少錢了。
林硯舟站起來，衝著院子裡喊：「都愣著幹什麼？把東西重新裝上，今天繼續釀酒！御酒可不能斷供。」
下人們面面相覷。
方才親口下令拆掉的是少爺，如今讓他們裝回去的還是少爺，看來這一天的工夫都白忙了。
林硯舟看他們還在發愣，索性又補了一句：「今天辛苦的，每人多領二十文。手腳麻利點，別把接頭弄壞了，不然明天還得重新買。」
幾個下人這才笑著動手。
有賞錢拿，大家也沒什麼怨言了。
魏三聽見能繼續賣酒，眼裡也亮起光來，趕緊可憐巴巴地問：「少爺，那小的呢？這馬步還蹲嗎？一年月錢……」
林硯舟低頭看了他一眼。
「這次算了，再有下次，你繼續坑我試試。」
魏三長出一口氣，見林硯舟已經不追究罰俸的事，屁顛屁顛湊過去給他捏肩。
「少爺，那您先前說的，酒賣到三百文一斤，給小的一成提成，還算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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