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才是我活爹
林鎮岳聽完,只能硬著頭皮拱手。
「臣領旨。」
蘇文正沉默片刻,也跟著躬身說道:「臣定當盡力,不負陛下信任。」
說完這句話,他心裡更加難受。
林硯舟那小子方才還說要把自己拉上賊船。
如今倒好,這條船皇帝親自給他按著腦袋送上來了。
蕭承安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再次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朕的身份先不要告訴林硯舟。」
林鎮岳抬起頭,神色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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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逆子說話沒輕沒重,今日已經敢從您手裡搶酒,繼續瞞下去,臣怕他哪天做出更加冒犯的事情。」
「朕覺得這樣很好。」
「知道朕身份的人,見到朕之後說的每句話都要在心裡轉上幾圈。那小子不知道朕是誰,反而什麼都敢說,這才有意思。」
蘇文正看著皇帝臉上的笑容,心裡忽然替林鎮岳生出幾分同情。
攤上這麼一個什麼都敢說的兒子,又遇上一個偏偏喜歡聽他胡說的皇帝。
林家以後的日子怕是清靜不了了。
馬車緩緩停下。
蘇文正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已經到了宮門附近。
兩人識趣地起身告退。
才剛從馬車上下來,蘇文正便停住腳步,轉過身咬牙切齒地瞪著林鎮岳。
「林鎮岳,老夫今日算是被你兒子坑慘了,跟著過來喝了一頓酒,轉眼就得替他賣鹽,還得站在前面替陛下釣那些鹽政里的蛀蟲!」
林鎮岳原本心裡也堵得慌,可一看蘇文正比自己還難受,心情突然就舒坦了不少。
「活該,誰讓你下朝不回家,非要跟過來看我家的熱鬧?現在熱鬧看見了,你自己也成熱鬧了,怪得了誰?」
蘇文正臉色一黑:「老夫那是擔心你教子無方,想替朝廷看看這位少年詩仙到底什麼成色。」
「少來這套,你在朝堂上聽見陛下要去林家,眼睛都快冒光了,擺明了就是想看老子笑話。」
蘇文正冷哼一聲:「老夫堂堂當朝丞相,豈會做這種無聊之事?」
「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乾脆別來製鹽了。」
蘇文正一下被堵得沒了話,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後狠狠甩了甩袖子。
「林鎮岳,你們父子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說完,他氣沖沖登上自家馬車,連聲催促車夫趕緊回府。
林鎮岳站在宮門外看著遠去的馬車,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今日這禍雖然沒躲過去,可蘇文正也被拖進來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等他回到鎮國公府,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林鎮岳剛進正廳,屁股還沒碰到椅子,林硯舟便從旁邊笑呵呵湊了過來。
「爹,回來得正好,我這邊還差點銀子,你先給我支五百兩,明日買些粗鹽,再讓人去打幾口鍋和製鹽用的東西。」
林鎮岳端茶的動作頓時停住,抬眼看著面前這個滿臉笑容的兒子,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沒錢買東西,這鹽自然就做不出來。
精鹽做不出來,陛下方才交代的那件事便只能暫時擱置,他和蘇文正也用不著立刻衝出去得罪一大片人。
鹽稅能讓朝廷查了幾年都找不到真憑實據,背後牽扯的人絕不可能只有幾個鹽商。
從鹽場到轉運,再到各州官府,其中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官員和權貴。
真把這些人的財路一起掀了,鎮國公府就算家底再厚,也架不住成百上千雙眼睛日日盯著。
想到這裡,林鎮岳放下茶杯,神色頓時堅定起來。
「別,你可千萬別喊我爹,我看你才是我活爹,銀子沒有,一文錢都沒有。」
林硯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爹,我這是準備做正經生意,而且蕭伯伯也答應幫忙弄製鹽令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答應是他的事,你有本事就找他要錢去,反正老子這裡一文沒有。」
「咱們一家人還分這麼清楚幹什麼?等鹽賣出去,我第一個把本錢還你,再額外分你一成利。」
林鎮岳翻了個白眼:「你覺得老子缺你那一成銀子?」
林硯舟耐著性子勸了半天,從以後賺多少錢說到替朝廷增加稅收,又從林家家產已經敗掉一半說到自己浪子回頭多麼難得。
林鎮岳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硬是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行,那算我借的,立下字據總可以了吧?」
林鎮岳毫不猶豫地說道:「你今日就是說破天,老子照樣不借。」
「親兒子借五百兩都不行?我以前敗家幾千兩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心疼銀子啊。」
「你要拿去逛青樓,老子現在都能給你一千兩,你拿去做鹽,一文沒有。」
林硯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這便宜老爹今天處處透著古怪。
之前自己敗家幾千兩都沒見他這麼摳,如今要五百兩做正經事,反倒跟割肉一樣。
不過林鎮岳擺明了不肯給,他繼續耗著也沒什麼用。
「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千萬別後悔。」
林硯舟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出了正廳。
林鎮岳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沒有銀子,也買不來工具,明日看你拿什麼製鹽。
可他這份得意只維持了不到一炷香。
管家福伯一路小跑進正廳,連門檻都差點絆了一跤。
「老爺,不好了!少爺剛才帶著魏三去了庫房,拿了不少古董字畫裝上馬車,說是要去城裡典當!」
林鎮岳騰地站了起來,剛才那點得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個敗家子,老子不給他銀子,他就敢賣家裡的東西?趕緊給我追,今天說什麼也得把人追回來!」
林鎮岳帶著幾個護院衝出府門,順著福伯所說的方向一路追去。
好在馬車走得不快,追出兩條街便被他們堵在了路口。
林鎮岳黑著臉掀開車簾,卻發現車廂里堆著幾幅字畫和兩個古董花瓶,唯獨沒有林硯舟的影子。
趕車的魏三縮著脖子坐在前面,看到林鎮岳追來,臉上頓時露出心虛之色。
林鎮岳瞪著魏三問道:「那個小王八蛋跑到哪裡去了?」
魏三咽了咽口水:「少爺讓我趕著馬車往這邊跑,他自己拿著東西從另一條巷子走了,小的也不知道少爺去了哪裡。」
林鎮岳腦門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來。
這小王八蛋竟然跟他玩起聲東擊西了!
林鎮岳咬著牙追問道:「他臨走的時候到底拿了什麼東西?」
魏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少爺拿走了庫房裡的雲鑲玉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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