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十!八十!少爺!搞定!
一夜之間,林硯舟這個名字突然在京城讀書人之間火了。
詩會結束還不到一個時辰,《將進酒》與《水調歌頭》便已經被人抄了不知道多少份。
尤其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更是被不少年輕士子反覆吟誦。
等到了後半夜,連幾家青樓都開始有人傳唱。
有人說鎮國將軍府藏了一位大才,有人說林硯舟這些年紈絝之名全是裝出來的,還有人信誓旦旦表示,林家這是早有謀劃,故意讓唯一的獨子韜光養晦,等到時機成熟再一鳴驚人。
傳到最後,連林鎮岳自己都快信了。
當然,也只是快。
將軍府後院,林鎮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
「藏拙……」
林鎮岳望著房梁,眉頭擰得死緊。
那兔崽子幾斤幾兩,他這個當爹的還能不知道?
六歲請先生啟蒙,頭一天把先生硯台丟進池塘。
八歲背典故,背到一半偷偷跑出去鬥蛐蛐,被抓回來之後愣說前賢託夢告訴他今日不宜讀書。
十二歲讓他寫篇文章,憋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後紙上寫了四個大字。
先生辛苦。
這要叫藏拙,那藏得也太深了。
林鎮岳越想越睡不著,最後索性一腳踹開被子。
「娘的,這小子不能讓人春桃一拳給干奪舍了吧?」
說完自己都覺得晦氣,趕緊呸了兩聲。
「相比之下還是讓那春桃一拳打任督二脈上更有信服力。」
「明天要不要帶禮盒去謝謝那位春桃姑娘?」
「聽說那姑娘還沒嫁娶,不如讓魏三……」
第二日天還沒亮,林鎮岳便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宮。
剛站進武將隊伍,一旁的定遠侯便笑呵呵湊了過來。
「林兄,恭喜啊!」
林鎮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恭喜什麼?」
定遠侯愣了一下,隨後滿臉佩服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裝?林兄這份沉穩,老弟我是真的服了!」
周圍幾個武將立刻圍了過來。
「就是!你藏得也太深了!」
「誰能想到林世子這些年都是故意藏拙,滿京城的人都以為令郎只會鬥雞遛狗,結果一開口就是傳世之作!」
「林兄,你給我們交個底,是不是早就準備讓令郎一鳴驚人?」
林鎮岳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先罵誰。
藏拙?
那逆子藏個屁!
前些年為了逛青樓,連他娘給他留的玉佩都敢偷出去當了!
這要也是藏拙,那自己這個當爹的都快被他藏進棺材了。
偏偏幾名同僚一副你休想騙我的表情。
定遠侯更是壓低聲音道:「林兄,你放心,我們絕不往外說,不過你這招確實高明,京中權貴子弟向來招人盯著,故意把世子養成紈絝模樣,暗地裡卻請名師教導,這叫什麼來著?」
旁邊人一拍大腿:「韜光養晦!」
「對!就是韜光養晦!」
林鎮岳臉上的肉抽了兩下,只能幹笑道:「諸位想多了,犬子平日裡……確實比較隨性。」
話剛說完,幾名文臣也走了過來。
翰林院學士鄭元明拱手笑道:「林將軍,老夫昨日得了令郎詩作,一夜未眠,尤其那首《將進酒》,豪氣沖天,頗有將門之風,不知今日可否登門拜訪?」
另一位老臣緊跟著說道:「鄭大人若去,老夫也一同前往,林世子那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老夫昨夜反覆品了十餘遍,實在妙不可言!」
林鎮岳額頭漸漸冒汗。
這幫平時看見自己就說武夫粗鄙的老東西,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
「諸位若有時間,自然可以來。」
他說完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下朝之後必須立刻回家把林硯舟從床上薅起來。
正想著,殿內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駕到!」
群臣立刻歸位。
片刻之後,景帝蕭承安在御座上坐定。
尋常朝會都是先議政事,今日蕭承安卻沒有急著開口,反而朝身邊老太監遞了一個眼神。
老太監會意,從袖中取出兩張紙。
「諸卿昨日可曾聽說,京中出了一位少年詩才?」
階下頓時安靜下來。
蕭承安笑道:「朕昨夜便聽說了,特意命人抄了兩首回來,郭全,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郭全展開紙張,當著滿朝文武,將《將進酒》與《水調歌頭》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殿內雖然不少人早已經看過,可此刻再聽,依舊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蕭承安等郭全念完,面露讚賞道:「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林愛卿,你林家出了一個麒麟兒啊!」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鎮岳身上。
林鎮岳感覺嗓子有點干。
只能硬著頭皮出列,拱手道:「陛下過譽,犬子年幼,平日還有諸多不足之處,臣回去之後定會多加管教。」
蕭承安來了興趣:「有如此才華,還需要如何管教?朕聽說林硯舟這些年在京城名聲可不算好,既有這般才學,為何十幾年從未顯露?」
林鎮岳徹底卡住了。
他也想知道啊!
沉默片刻,只能憋出一句:「回陛下,犬子從小便很有自己的想法。」
武將隊伍里頓時有人低下頭,肩膀抖個不停。
蕭承安倒沒多想,反而點了點頭:「少年人心性不同尋常倒也正常,能藏鋒十餘年,這份心性已屬難得。」
林鎮岳眼前一黑。
陛下,您真想多了!
正在此時,蘇文正從文臣隊伍里站了出來。
「陛下,臣昨日就在府中,這一詩一詞皆是林世子當場所作,尤其第二首,更是狀元臨時以明月為題,林世子略一思索便脫口而出,臣可以擔保,絕無提前準備的可能。」
蕭承安眼睛頓時亮了。
「哦?狀元出題?臨場作詞?」
「正是。」
「有意思!」
蕭承安笑著看向林鎮岳:「朕原本還以為是少年人多年積累,恰好一朝揚名,如今看來,這林硯舟比朕想像中更有意思。」
林鎮岳心裡已經開始發毛。
每次皇帝說某個人有意思,接下來一般都沒什麼好事。
果然,朝會結束之後,林鎮岳剛準備跑路,郭全便追了上來。
「林將軍留步,陛下說今日無甚要事,準備換身便服,到貴府坐坐。」
林鎮岳腳下一軟,差點踩到自己的袍子。
「今日?」
「就是現在。」
林鎮岳臉都綠了。
這個時辰,那逆子有九成還在睡覺!
偏偏旁邊的蘇文正摸了摸鬍子,笑呵呵道:「正巧老夫也無事,不如隨陛下一同去看看林賢侄。」
林鎮岳猛地扭頭瞪向蘇文正。
你他媽跟著湊什麼熱鬧?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已經到了鎮國將軍府。
林鎮岳一路都在祈禱魏三機靈一點,能提前把那個逆子從床上拖起來。
結果剛走到府門口,後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砰砰噹當的巨響,中間還夾雜著木頭斷裂的聲音。
「魏三你他娘能不能行?不行讓福伯來,沒跟你說神秘咒語嗎?大錘八十,小錘四十!」
蕭承安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看來傳言果然不可盡信,林世子並不像外界說的那般懶散,這才什麼時辰,已經在忙正事了。」
蘇文正含笑點頭:「少年人有才又肯勤勉,確實難得。」
林鎮岳站在兩人身後,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八十!八十!」
聽著後院再次傳來的「砰」的一聲巨響。
「少爺!搞定!」
他心裡突然冒出了一股極其熟悉的不祥預感。
壞了。
這小B崽子又他娘的幹嘛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