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藏什麼拙?老子又沒皇位給他爭
林硯舟的聲音落下,可院子裡依然安靜。
原本準備在嘲諷一番的年輕士子,此刻都默契地低下了頭。
有人手裡還捏著剛寫好的詩稿,看了兩眼之後,悄悄折起來塞進了袖中。
這玩意現在拿出來,多少有點自取其辱。
前面還在幫趙懷安說話的幾人更難受,一個個臉漲得通紅,端著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誰能想到林硯舟這麼個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張嘴就是一首足以傳世的詩,換成詞之後竟然更加離譜。
旁邊一名士子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把已經舉起的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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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準備的是一首詠酒詩,來之前還請家中先生潤色過,自認今日怎麼也能博幾聲喝彩。
可現在再念,只怕喝彩沒有,倒能給林硯舟那首詩添個陪襯。
另一邊幾人也差不多,彼此對視一眼,誰都沒了爭風頭的心思,甚至有人已經悄悄向熟識之人打聽,林硯舟以前是不是真拜過什麼隱世名師。
問了一圈,答案倒是出奇一致。
這貨以前連書院都不愛去。
趙懷安坐在原地,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他很想再說點什麼,可剛才那句提前請人代作已經被林硯舟當場堵死了。
明月為題是他臨時想的,作詞也是他臨時改的。
除非林硯舟能提前鑽進他的腦子,否則這次連賴帳的地方都沒有。
林硯舟倒沒覺得有多了不起。
前世那麼多老祖宗站在背後,隨便拎兩位出來欺負這群年輕人,他都有些良心不安。
如今詩也抄……作完了,臉也打完了,揚名肯定是沒問題了,最重要的是春桃還在不遠處盯著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
林硯舟朝蘇清禾拱了拱手:「蘇小姐,昨日之事確實是林某失禮,今日詩會諸位譏諷我也忍讓過來,往後我們互不相欠。」
「詩會我就不打擾諸位雅興,先回府了。」
蘇清禾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
她原本以為今日林硯舟過來,多半又要鬧出什麼亂子,結果這人從進門開始安分得過分。
除了躲著春桃之外,甚至連被人當面譏諷都忍了許久。
這跟她記憶里的林硯舟完全對不上。
「林世子傷勢未愈,既然要回去,我讓府中下人送你。」
「不必客氣,我認識路。」
林硯舟說完便準備離開。
春桃見狀,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林硯舟餘光一掃,身體比腦子反應得還快,蹬蹬蹬往後退了三步。
整個院子頓時又安靜了一下。
春桃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向林硯舟。
林硯舟一臉警惕:「你別動!站那說話就行,我聽得見。」
蘇清禾終於忍不住閉了閉眼。
昨日你敢當街調戲本小姐,今日一個婢女往前走一步,你恨不得翻牆逃命。
這人到底遭了什麼刺激?
春桃臉色微紅,小聲說道:「奴婢只是想把世子的披風遞過去。」
林硯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披風,又看了一眼她那只比自己頭大了快一圈的手。
「給魏三。」
魏三一聽身子下意識的抖了兩抖,看了眼林硯舟又看了眼春桃,最終無奈認命,上前迅速接過披風後,趕忙後撤,帶著自家少爺轉身就跑出蘇府了。
林硯舟一走,詩會的氣氛也徹底散了。
後面還有幾個題目,卻再沒人有心思認真作詩。
今日無論寫出什麼,恐怕明日京城裡傳的都只會是林硯舟那一詩一詞。
不到半個時辰,眾人便紛紛告辭。
蘇清禾卻沒有立刻回房。
她站在院中沉思片刻,忽然對身邊春桃說道:「把林硯舟方才所作的詩詞一字不差抄下來,送去父親書房。」
「是,小姐。」
……
丞相府書房內。
蘇文正正低頭翻看戶部送來的公文,聽見敲門聲也沒有抬頭。
直到下人將兩張紙放在桌前,他才隨口問道:「詩會結束了?」
「回相爺,已經散了,這是小姐命人送來的,說是林世子今晚當場所作。」
「林硯舟?」
蘇文正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他對這個名字自然熟悉。
林鎮岳那個寶貝兒子,京城有名的混帳。
昨日調戲自己女兒,若非林鎮岳親自登門賠禮,他早就讓人把參林家的摺子遞上去了。
蘇文正帶著幾分懷疑拿起第一張紙。
剛看前幾句,神色便漸漸變了。
看到後面,他已經坐直了身體。
「這是林硯舟寫的?」
下人忙道:「回相爺,許多人親耳聽見,確是林世子當場所作。」
蘇文正沒有說話,又拿起第二張。
等整首《水調歌頭》看完,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確定是當場所作?沒人提前將題目告訴他?」
「絕無可能,第二輪是趙公子臨時改成作詞,明月這個題目也是趙公子當場定下的。」
蘇文正拿著兩張紙,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圈。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低頭看向紙上的文字。
「若真是臨場而作,京中年輕一輩,無人可比。」
……
與此同時,將軍府。
林鎮岳正赤著上身在院中練刀。
一柄厚背長刀在他手裡舞得虎虎生風,旁邊幾個護院連靠近都不敢。
福伯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將軍!將軍!世子在丞相府出名了!」
林鎮岳一甩長刀,轉身拎起幾個禮盒便向著門口走去。
林鎮岳熟練地拎起兩個禮盒:「備馬!老子就知道他去丞相府得出事兒,昨天的事還沒過去,今天又給我捅婁子!」
福伯趕緊追上去:「將軍,您先……」
「路上說!再晚一會兒,蘇文正那老東西摺子都遞進宮了!」
林鎮岳腳下生風,顯然這套流程這些年已經走得極其熟練。
福伯一路追到府門口,終於扯住了他的袖子。
「將軍,這回真沒闖禍!外面都傳瘋了,說世子藏拙多年,今晚一詩一詞壓了滿堂才子,文采甚至蓋過了當今狀元,還有人已經叫世子詩仙了!」
林鎮岳拎著禮盒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轉過頭:「誰藏拙?」
福伯抬手指了指後院:「少爺啊。」
林鎮岳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藏什麼拙?老子又沒皇位給他爭!」
福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林鎮岳越想越覺得邪門。
林家你藏武功藏秘籍還能說得過去,林家祖上三代武將,誰手裡沒點壓箱底的本事。
可這小畜生藏了十幾年文采算怎麼回事?
以前請先生教他讀書,三天能氣走兩個。
讓他寫篇文章,他能趴桌上睡一下午。
如今突然成詩仙了?
林鎮岳把禮盒往魏三懷裡一塞:「那小子人呢?」
「回屋就睡了。」
「給老子叫起來!」
片刻之後,林鎮岳一把推開房門,幾步走到床邊,直接將熟睡中的林硯舟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那兩首詩是你寫的?」
林硯舟迷迷糊糊睜開眼:「什麼詩?」
「今晚丞相府那兩首!」
「哎隨口的事兒。」
林硯舟說完掙開他的手,腦袋重新砸回枕頭,扯過被子繼續睡。
林鎮岳站在床邊,整個人徹底不會了。
隨口的事兒?
隨口都能作成這樣,那以前先生讓你寫文章的時候,你趴桌上流的那些口水算什麼?
林鎮岳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前些年哪位先生氣不過,私下給兒子留了什麼絕世文章,偏偏這小子一直藏著沒拿出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兩首東西風格完全不同,臨場題目又是別人出的,想提前準備都沒地方準備。
林鎮岳盯著床上的兒子,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事好像比闖禍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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