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懨懨之態
裴敘指尖輕叩在桌面上,身上披著外袍,腰間松鬆散散垂落在地,整個人透著幾分落拓不羈。
叩桌的聲響倏然一頓。
「吩咐底下人加緊追查,務必搶在宋秉德的人手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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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來脊背驟然繃緊:「主子的意思是……」
「張萬林替宋秉德斡旋這麼多年,手上必定攥著他的把柄。就算沒有實證,也要從他嘴裡撬出實情。」
裴敘眸光冷冽,威嚴鋪散開來,「記住,要活口。」
常來連忙應聲:「屬下這就去。」
「嗯。」裴敘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屋內的羅幼徽身形一晃,指尖深深地陷入了細嫩掌肉中。
晚間守備府的一切,壓根不是什麼意外,從赴宴伊始,再到張同判刻意地尾隨糾纏,樁樁件件,全都是裴敘布下的局。
裴敘是執棋之人,泉州便是棋盤,而她羅幼徽,便是他手中的棋子。
呼吸急促起來,她腳尖頓在原地,遲遲動不了半步,面上冷寂無聲。
許久之後,才轉動腳步,邁著酸軟過後的腿,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裴敘聽到內里傳來的動靜,眸光微斂,隨即飲過茶水後,重新斟好熱茶,走回內室。
燭火映著床榻,被褥隆起小小的一團,又或是一樁棘手心事落了眉目,他此刻心境尚算鬆快。
對著被褥里的人兒道:「不是要喝水?怎麼不出去?」
屋內燭火搖曳,襯得十分靜謐無聲。
羅幼徽垂著眼,伸手便要去接那盞熱茶。
敘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臉龐,似要穿透皮肉,窺盡她心底藏起的種種情緒。
可終究,沒看出什麼來。
一盞熱茶飲盡,裴敘去浴房重新梳洗了番,隨後躺到床上,
帳幔半垂,燭火被吹得只剩一點殘焰,屋內昏昏沉沉。
羅幼徽背對著他,渾身筋骨還殘留著方才被磋磨過後的酸乏,闔著眼,卻毫無睡意。
心口像被一塊冰涼的石頭沉沉壓著,堵得喘不上氣。
身側的裴敘挨了過來,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一條手臂不輕不重環住她的腰肢。
掌心隔著薄薄的裡衣貼在她腰腹,帶著沐浴之後的暖意。
「還沒睡?」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氣息掃過耳尖。
羅幼徽喉頭微動,低低應了一聲:「就快睡了。」
似乎是滿意於她的乖覺與柔順,裴敘將她攏入懷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指尖。
直到身後傳來綿長平穩的呼吸,羅幼徽才滿心厭惡地將他手拿開,身子後退緊緊貼在了床欄上,不願靠近身後之人半分。
自那夜之後,裴敘待她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軟和下來。
不僅時常來院中,就連夜裡,也是一連好幾日都留宿在此。
這般光景帶來的,便是每一個清晨,羅幼徽醒來時皆是神思倦怠,眉眼間縈繞著尚未褪盡的旖麗春意。
頸間、肩頭,遍布深淺交錯的斑駁痕跡。
每回錦瑟伺候她梳洗,瞧見那些印記,眼眶總是忍不住泛紅,用於舒緩瘀傷的藥膏幾乎就沒有斷過。
羅幼徽坐在凳子上,看著鏡中人。
一雙遠山眉下,水眸含情,紅唇微紅,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可透過這副姣好皮囊,她只看見內里滿是悲涼。
如今的自己,終究也淪為了以色侍人的玩物。
錦瑟正細心梳理那一頭烏潤長發,正要將那支金蝶如意簪綰入髮髻,羅幼徽卻抬手取下,換了一支素淨溫潤的白玉簪。
頭頂褪去滿身華艷,簡簡單單,才叫她稍稍喘過一口氣。
錦瑟瞧著鏡中娘子眉宇間揮之不散的郁色,柔聲勸道:「娘子,園中繁花開得正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羅幼徽輕輕搖頭:「錦瑟,你先退下吧,我想獨自靜一靜。」
錦瑟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這些時日,娘子總是這般,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致。
終日要麼悶在房裡寫著東西,要麼便是一睡睡一整日。
這般模樣,實在叫人憂心,怕長此以往,鬱結於心,傷了心神。
落日西斜,暮色漫過庭院。
裴敘自外面歸來。廊下,常來低聲回稟:「若不是屬下的人去得及時,宋秉德已經將張萬林滅了口,好在張萬林只是失血過多,並無大礙。」
裴敘聽完常來的回報,站在廊下沒有立刻動,手裡捏著剛從外面摘下的披風系帶,慢慢纏了一圈。
張萬林已經被救下來了宋秉德這一手做得急,反倒把把柄遞到了他手裡。
「將人安置好,好生看著,別走漏了風聲,過兩日我親自去審問,」裴敘吩咐完,便抬腳往內院去。
「是。」常來應下。
裴敘抬步,正要往書房走去時,路過正院,看見錦瑟守在門口,目光一凝。
錦瑟守在屋門外,他腳步一頓,轉而穿過垂花門,朝院內走來。
錦瑟見郡王親臨,連忙屈膝行禮。
裴敘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大門,攢眉問:「這個時辰,還在睡?」
錦瑟忙回答:「夫人這幾日身子還未漸好,時常提不起精神來,故而有些貪睡。」
裴敘眉頭愈發皺得緊:「一連幾日?」
錦瑟低著頭:「是,已經好幾日了。」
裴敘沉默了一息,裴敘抬手,直接推開了房門。
屋內靜悄悄的,光線昏暗,也沒有點燭火,走進去,顯得格外空寂。
錦瑟跟著入內,忙將燭火點燃,光暈瞬間將屋內點亮。
他抬腿走向內室,只見天青色帷幔垂下,裡面瞧不出情形,他走上前,挽起帷幔。
只見床榻上的人,面色蒼白,漂亮的眉頭輕輕蹙起。
裴敘心底不由得掠過一絲恍然,不過短短几日的功夫,她竟比自己尋到她那時清瘦許多。
臉頰上的肉都快沒了,露在衾被之外的那截手腕,細骨伶仃,仿佛稍一用力便會折斷。
看著她在睡夢中都極其難受的模樣,昨夜的畫面驟然浮上心頭。
昨夜情到濃處時,他有些失了分寸。
心念及此,他伸手便要掀開被褥,錦瑟恰好邁步想要進來伺候。
裴敘眉頭一壓,冷聲道:「出去。」
錦瑟心頭猛地一凜,再不敢踏進一步,快步退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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