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登堂入室
四房剛回鄴京,步步都在夾縫之中,這點小小委屈,說了也是無用。
只是聽見「河州」二字,心底不免漫過一縷悵惘。
可縱然心念故土,又哪裡是想回便能回的。
見嫂嫂久久不語,裴舒窈只得悻悻閉了嘴,靜靜觀賞園中風物。
二人沿著迴廊緩步而行,繞過假山,前方便是一處水榭,隔著一池碧水,便是前廳男賓的筵席。
水榭內坐著數位年輕娘子,正圍坐飲茶閒談,見她們二人走近。
其中一人淡淡掃來一眼,不輕不低吐出一句:「鄉下的土包子。」
裴舒窈何曾受過這般羞辱,當即眼眶通紅,就要上前理論。
羅幼徽連忙伸手將她拽住,輕輕朝她搖頭。
此地乃是大宗地界,方才出言的娘子不知出自哪一房,同座女子個個衣著華貴。
若是當場爭執起來,窈娘勢必要吃虧。
羅幼徽拽著她的手,將她往假山處拉著走。
方才說話的年輕娘子見她們離去的背影,輕輕啐了口,說笑依舊。
將人拉到假山石下面,她這才開口裴舒窈的手,只見她氣得面色通紅,瞪著羅幼徽:
「嫂嫂,你幹嘛攔著我,我非要上去理論理論不可!」
羅幼徽倒是神色如常,輕聲道:「窈娘,方才我們出來,婆母叮囑你什麼了?可還記得?」
果然,此話一出,裴舒窈方才鼓鼓囊囊的氣焰瞬間泄盡,如同鬥敗的雀兒,垂落了眉眼。
「可是……可是她說話也太過分了!」
羅幼徽看著她紅著眼眶的樣子,放軟了聲氣:「我知道你委屈。咱們四房剛回來,在這個府里還沒有站穩腳跟,這時候與人起了爭執。
傳出去只會說我們四房粗鄙無狀、不懂規矩,那便真的做實了。」
裴舒窈咬著唇不吭聲。
羅幼徽替她理了理方才掙扎時弄亂的鬢髮,聲音很輕:
「帳要記著,不必急著當場討。你越是沉得住氣,往後人家就越不敢輕慢你。」
裴舒窈抬眼看了看她,半晌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沿著假山後頭那條小逕往回走,繞過池子,沒再往前廳那頭去。
水榭里那幾個娘子的說笑聲隱隱飄過來,裴舒窈別過臉去,就當沒聽見。
見她如此,羅幼徽心定了定。
剛出水榭,迎面端著茶水的人,忽然一下就撞到了羅幼徽身上。
被這一撞,羅幼徽裙裾上漸開大片的茶漬,水團洇染開來。
「啊!」
「怎麼走路的?!」裴舒窈怒斥。
婢女慌張地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求饒:「奴婢該死!奴婢不慎衝撞了少夫人,求夫人恕罪!」
裴舒窈火氣正沒處發,這一下全撒在了那婢女身上:
「府里規矩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端著茶都走得橫衝直撞,你是哪房底下當差的?」
那婢女剛要開口,羅幼徽將身上的茶漬拭去,止住了裴舒窈的問罪。
「好了,不過是身衣裳,我去換一身就好。」
裴舒窈見她絲毫不問罪那小婢女,氣得不行:「嫂嫂就是性子太過溫善,事事退讓,才總被人肆意欺負!」
「罷了,我說不通你!」
她氣鼓鼓跺了跺腳,「你且回去換衣,我去前院尋母親。」
說完後,又惡狠狠地瞪了眼地上的婢女,隨後氣得往前院去了。
跪在地上的婢女被裴舒窈嚇得一抖,始終垂著頭,不敢抬眼。
羅幼徽無奈地搖搖頭,輕聲道:「無事,我回去換身衣服就好,你起來吧。」
婢女顫顫巍巍地起身,聲音還在發抖:「多謝少夫人寬宥,多謝少夫人。」
錦瑟還在席面上,羅幼徽只好獨自一人回西跨院,好在這,離西跨院不算遠,走過去也只有一盞茶的功夫。
回到西跨院時,門房處小廝奴僕們都不見人影,想必都是去下人房裡吃酒去了。
老太君壽誕,下人們也難得湊一起喝酒打趣。
羅幼徽並未多想,推門入內,反手合緊房門。
想著前廳賓客皆是達官顯貴、世家名流,衣著不宜太過張揚惹眼,她便褪去外衫,轉身從櫃中挑出一件淡粉纏枝蓮紋薄襖。
屏風人影綽綽,屋內靜謐無聲,唯有淡淡的衣香縈繞周身。
冬日天寒,屋內未曾燃炭,褪去衣衫的瞬間,凜冽寒氣便裹著周身襲來,凍得她指尖發僵。
她抬手欲解腰間系帶,指尖甫一觸到紐扣,動作驟然僵住。
屋門,窗欞皆是她親手鎖死,密不透風。
可方才分明有一陣風進來。
密閉的房間,何來穿堂風!
除非是有人進來,關上門時,帶進來的。
心念及此,羅幼徽心口驟然一沉,渾身瞬間繃緊。
她顧不得寒涼,慌忙去撈屏風上的衣衫,想要裹身蔽體。
可下一瞬,一雙滾燙有力的大手驟然從身後探出,松松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溫熱的軀體緊隨其後,將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間。
嚇得她當場差點魂飛魄散。
許是知曉她被嚇到,男人在她身後低低笑了聲。
「怎麼?嚇到你了?」
是裴敘的聲音。
羅幼徽一顆心差點被他嚇死,驟然轉過身來,嚇得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他。
裴敘一瞧,都要被嚇得哭了,心頭當即一軟,連忙就要伸出手要抹去那點眼淚。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今兒是老太君的壽辰,我沒辦法見你,只有出此下策。」
羅幼徽一聽,雙眼睜得更大,「方才那丫鬟,是你……」
裴敘緩緩點頭,雙眼含著笑道:「是我,我知道今日見你不容易,心裡想你想得厲害,只想尋個由頭見你一面,讓你淋了滿身熱茶,濕了衣裙。」
「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這已經入冬,剛剛一路走過來,身上是不是冷得厲害。」
說著,就已經握住她的小手,仔細地用自己的體溫溫著。
男人面龐是有著獨一份的俊美,任誰被這樣的男子呵護備至,都恐怕無法做不到心如止水吧。
羅幼徽望著男人低垂的眼瞼暗想道。
見她沒有說話,裴敘抬起頭:「怎麼不說話?」
羅幼徽含糊的應了聲,隨後轉身,繼續穿衣。
裴敘站在她身後,方才不過是松松將她握住,便覺得滿手生香,喉結不由得微動。
本想著,與她好好說說話,絕不為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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