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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徹底心寒

  羅幼徽望著車頂,眸色空茫,久久無言。

  她默然自問,這樣的日子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可是想了很久,依舊想不通,眼睛緩緩閉上。

  錦瑟還在為她打抱不平,說這些日子蘇令柔有多過分,仗著那點情分,不將羅幼徽放在眼裡。

  「今兒白日竟還想在郡王面前博個臉面,可殊不知,自己那點粗淺把戲,不過是惹人笑話罷了。」

  聽到「郡王」二字,羅幼徽睫羽輕輕一顫,倏然睜開了眼。

  「後面如何了?」

  錦瑟壓低聲音,透著幾分快意:「奴婢親眼看見,蘇令柔先是在郡王馬車前,好一番作態,可誰知,郡王帘子都未曾掀起,好生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羅幼徽心頭微定。

  倒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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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得想到那日在客棧里,裴敘待蘇令柔的態度,倒也不足為奇了。

  這世間,從來不是誰刻意逢迎,便能得一分垂青。

  這個念頭剛升起,自己卻被嚇了一跳,想到方才的夢境,昏暗的燭火里。

  臉色頓時脹紅,就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連忙壓下紛亂思緒,出聲截斷錦瑟的話頭:

  「別說了,明日還要趕路,早些歇息吧。」

  錦瑟見少夫人已經閉上眼,依言立時噤聲,輕手輕腳挪到外側臥下。

  羅幼徽這一夜睡得淺,醒了好幾回。

  快到天亮時,總算迷迷糊糊熟睡了會。

  天光破曉,車馬啟程。

  她是被身側細微動靜驚醒的。

  睜眼剎那,裴彥青清俊的容顏映入眼帘。

  他斜倚車廂壁,身姿鬆弛,眉目沉靜。

  算上出發後的那日,這是第二回二人同處馬車上,他不是陪在王氏車駕旁,便是被蘇令柔藉故喚走,難得近身。

  羅幼徽起身後,望著裴彥青的眼睛裡,早已沒了往日的溫情與愛意。

  有的也只是空空蕩蕩罷了。

  裴彥青聽到細微的聲響,緩慢地睜開眼,恰好撞見她臨鏡梳妝的模樣。

  長發大半散落在脊背,烏黑柔潤,玉梳穿行在其中。

  皓白的手腕抬起,極輕巧地將烏黑的長髮挽起,放在案几上的玉簪斜斜插入其中。

  天光透過車簾縫隙傾灑而入,落在她細膩如雪的肌膚上,皎皎如雪,眉眼清艷絕麗。


  裴彥青一時看得失神,心頭微動。

  羅幼徽收好銅鏡玉梳,納入車壁暗格,轉過身時,恰好撞入他怔怔凝望的眼眸。

  她微蹙眉心,輕聲喚:「郎君?」

  裴彥青驟然回神,飛快斂去眼底失神,掩去方才的失態,溫聲開口:

  「嗯……剛剛想事情有些想飛神了,聽聞你這幾日極少下車走動,可是身子不適?」

  他在她身上掃過兩眼,見她幾日下來,似乎是消瘦了些,下頜線條愈發清淺。

  心裡頓時泛起憐惜:「還有三日便到了,等到了鄴京便好了。」

  「郎君。」羅幼徽開口。

  「怎麼了?」裴彥青微怔。

  羅幼徽直直看向他,不願放過他面上的絲毫情緒。

  「到鄴京之後,蘇娘子住哪兒?」

  裴彥青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略一遲疑:「這……還沒定……但蘇表妹說因為初到鄴京,還沒有置辦房產……」

  「此事我也正想和你說,蘇表妹若是要置辦,起碼得花費數月的時間,郡王府龐大,住進她一人也不值得什麼……」

  「徽娘,讓她同我們住一起吧。」

  羅幼徽心徹底寒了。

  明明這是她傾心以待的夫君。

  她只覺得心口窒悶,胃裡翻湧,生出一陣生理性的噁心與寒涼。

  她低聲詢問:「郎君這是將我置於何地?」

  「你當初說,讓她跟隨四房的車馬同行,說是擔憂她一個女眷在路上不方便。」

  「你求到我面前,我同意了,連婆母笑我太過溫順、抓不住郎君心,這些我不敢辯駁一句。」

  「我原以為,你我成婚多日,縱使無年少青梅情分,可我們已經成婚了。」

  「我是你裴彥青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在我父親墳前立下誓言,要好好照顧我一生的人。」

  「可如今,郎君你這是在做什麼?」

  裴彥青被這一通話問得面色發漲。

  他張了張口,想要張嘴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車廂內安靜了一陣,外頭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低聲道:「徽娘,我不是那個意思,蘇表妹她……畢竟當年蘇家幫過四房,如今她一個人在鄴京,我總不能不管。」

  「我沒說不讓你管。」羅幼徽道:「我問的是,你為何讓她住進四房。」


  裴彥青神色帶著不耐:「只是暫住幾日,又不是……」

  羅幼徽打斷他要開口的話:「郎君,你是真不懂,還是不想懂。」

  裴彥青愣住。

  羅幼徽冷笑道:「她若是客,我自然是歡迎,可是郎君,你覺得她只是想當個客人嗎?」

  「你不妨親自去問問,她蘇令柔究竟存的是什麼心思?你若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可以親自去問,問她心底究竟存的何等心思。」

  裴彥青這下是徹底呆住了,他從未見過徽娘這般步步追問,言辭銳利。

  剛想要開口,只見那無瑕玉容,猝然滑下兩行淚來。

  心中剛升起的不耐與煩躁,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慌忙就要扯過帕子,擦她臉上的淚水。

  「徽娘,是我思慮不周。」

  他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你若是不願,那就不讓她住進去便是,我另外再給她尋個住處。」

  羅幼徽順勢倒在他懷裡,攥住他的衣襟,就這麼嗚咽著哭起來,聽著好不傷心。

  裴彥青僵在那一動不動,懷裡的人還在輕輕發抖,肩頭一聳一聳的。

  他很少見過徽娘哭,隨後手忙腳亂地拍她的背,反覆安撫:

  「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不住就不住,莫哭了,好不好?」

  羅幼徽沒抬頭,只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哭得斷斷續續。

  她不是裝的,也說不清這哭里有多少是真的難受,多少是算好了給他看的。

  只是這些話攢了這些天,攢到方才那句「讓她住進四房」時,實在有些撐不住,眼淚便先落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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