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見蘇令柔(二)
蘇令柔看著眼前這張芙蓉面,一時氣得咬緊牙關,她以為自己說到這個份上了,這人應當識時務。
難道她就半點不怕惹惱彥青哥哥,落得夫妻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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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羅幼徽見她沒有說話,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嘲。
蘇令柔到底是忍耐下來,不出半月四房便要啟程返鄴京,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若是此番錯失,她便只能狼狽返回蘇家,任由父母隨意將她婚配。
下場或許是木訥痴傻的庸人,或許是身有殘疾的莽夫。
一想到任人擺布的慘澹餘生,蘇令柔心底的不甘便如野火燎原,燒得她五臟俱焚。
「少夫人說得有理,我便如實相告吧,是我知曉鄴京繁盛,手中攢下些許積蓄,想著去鄴京置辦點田產,往後也算有個傍身進項。」
「少夫人或許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女人,一旦歸回本家,便是砧板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我如今也是沒法子了,只想要鄴京那是天子腳下,借著彥青哥哥裴氏子弟的名分,得幾分庇佑,安穩度日。」
「這便是我執意要去鄴京的緣由。」
羅幼徽抬眸,眸光沉靜銳利,定定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通透清冷,仿佛洞穿了她所有偽裝的柔弱與說辭,直看得蘇令柔心緒慌亂,只覺自己所有的算計都無處遁形。
可她早已退無可退,只能死死咬住情面。
羅幼徽若是執意阻攔,便是不近人情,便是刻意苛待裴彥青的恩人。
羅幼徽心頭一片寒涼,只覺荒謬可笑。
又為何要來這個地方?
沉沉煩悶壓在心間,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蘇娘子的難處,妾身已然明白了。只是我始終想不通……」
話音未落,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裴彥青一進來目光先是落在羅幼徽身上,隨後落向蘇令柔。
見二人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這才吐出口氣來。
他心中擔憂,這才從府中趕了過來。
「徽娘,令柔表妹。」
不等羅幼徽應聲,蘇令柔已然立刻起身,聲音柔婉似水:「彥青哥哥,你怎麼來了?」
羅幼徽端坐不動,默然冷眼旁觀二人互動。
只見裴彥青下意識溫聲解釋,眼底全然是對蘇令柔的顧及:
「無事,只是時辰不早,我在附近處置公務,順路過來,想著陪徽娘一同回府。」
一句話,字字句句皆是偏袒羅幼徽。
蘇令柔臉上溫婉的神情驟然僵住,心底妒火翻湧,酸澀不甘盡數湧上心頭。
裴彥青渾然不覺旁人心思,自顧自走到桌前,恰好落座在兩人中間,笑著緩和氣氛:
「你們繼續說便是,我來得倉促,不曾打攪你們吧?」
蘇令柔順勢坐下,眉眼含著一絲委屈,不動聲色便遞上了話柄:
「怎會打攪,方才我正與羅妹妹閒談我赴鄴京一事,只是羅妹妹似乎還有話未曾說完。」
輕飄飄一句,便暗指羅幼徽刻意為難、話裡帶刺。
羅幼徽心頭只剩嘲諷。
一人假意柔弱,暗中構陷。
一人識人不清,偏聽偏信。
偏偏她夾在中間,反倒成了無理取鬧的惡人。
她忽然心生悵然,若是當年她未曾嫁與裴彥青。
或許這一對青梅竹馬,本就能得償所願、郎情妾意。
男子一旦對女子心生憐惜,便會不顧一切護其周全。
這個道理,她看得最是透徹。
「郎君來得正好。」
羅幼徽抬眼,語氣不冷不熱,無半分波瀾:
「我方才詢問蘇娘子赴鄴京的緣由,蘇娘子告知,並非投奔親友,而是打算前往鄴京置買田產,謀一份長久生計。」
裴彥青聞言,當即轉頭看向蘇令柔,眼底帶著詫異:「表妹,你竟打算自行置產?」
蘇令柔連忙順勢點頭,裝得懂事又自強:「是。我不想一味依附旁人幫扶,手裡攢了些銀錢,便想著自謀生計。」
裴彥青話到嘴邊,險些脫口而出的體恤寬慰,忽而察覺不妥,又生生咽了回去。
可片刻遲疑過後,依舊是心軟妥協:「表妹既有這般心思,實屬難得。你若要去鄴京置產,我們裴府本就該幫扶一二。」
他轉頭看向羅幼徽,語氣帶著明顯的懇求與溫和:「徽娘,此事我們理應幫襯一把。」
羅幼徽心底厭煩至極。
他若是想要幫,就理應自己去跟婆母說,而非將她推至風口浪尖,讓她來做這個惡人,落得里外不是人。
「郎君說的是,我們自然該幫。」羅幼徽起身的動靜很大,把裴彥青和蘇令柔嚇了一跳。
「只是幫忙歸幫忙,規矩是規矩。」
「蘇娘子若要隨我們車馬同行,一路上需安分守禮,不摻和裴府事務,不與郎君私下獨處、私下答話。在外應酬往來,只當遠房親友,避嫌守禮。」
「待到了鄴京後,我們便一別兩寬,蘇娘子若是日後遇到什麼困難,依舊可以來裴府尋四房。」
「可若是蘇娘子到了鄴京後要的是人,那妾身現在就可以回答你,絕無可能。」
「徽娘言盡於此,天色不早,我先走一步。」
說罷,朝著怔愣在原地的蘇令柔微微頷首,隨後離去。
這是裴彥青第一次見到生氣的羅幼徽,恰似一朵驟然盛放的灼灼牡丹。
風骨凜冽,明艷得奪目逼人。
他心頭驟亂,來不及細思,見她拉開房門邁步下樓。
裴彥青當即猛地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沒多大會的功夫,房內便只剩下她一人。
她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妒火翻湧,狠狠一揮袖,將案上青瓷茶盞掃落在地。
清脆碎裂聲炸開,茶水四濺。
蘇令柔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戾氣森森:「來人!」
春枝連忙推門進來。
蘇令柔雙眼含著怒火:「如何了?可都安排好了?」
春枝連忙點頭:「奴婢早早的就都安排好了,方才看著羅氏上的馬車,裴郎君未曾追上。」
蘇令柔坐在椅子上,心口這才平復不少,以前她總覺得,彥青哥哥對羅幼徽並無感情。
即便是有情誼,也不過是礙於羅幼徽父親的面上,多有照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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