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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野花野草

  這話他說得自然,成婚一年有餘,這還是裴彥青頭一回這般不加掩飾地誇讚她的容顏。

  羅幼徽耳根泛起淺紅,偏過頭,低聲道:「郎君今日怎突然說起這些。」

  裴彥青微微一怔,方才那句話本是脫口而出,並未深思。

  此刻回過神,反倒生出幾分窘迫,連忙岔開話題:「隨口一說。這幾日春山居那邊,可有為難你?」

  不提還好,一提起春山居,羅幼徽神色微變。

  好在夜色濃重,書房燭火不多,這點細微的異樣恰好被陰影掩去。

  

  「這幾日郡王不在府中,妾身倒也沒什麼差事……」

  裴彥青並不意外。

  郡王此番來河州,明面上是巡查地方,實則暗中目標便是周知行。

  此人狼子野心,朝野皆知。

  如今大乾的皇位上,不過坐著個黃口稚子。

  周知行就任河西節度使之後,早生不臣之心。

  四房這些年在河州苦心經營,如今終於能派上用場,裴彥青自當身先士卒。

  這些心思他並未說出口,只輕輕點頭,溫聲寬慰:「郡王不在府中,你反倒清靜些。若是府里傳出什麼閒言碎語,不必放在心上。」

  羅幼徽垂眸應下,仿佛並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裴彥青放下瓷碗,望著她雪白柔嫩的臉頰,心念微動。

  「徽娘,今夜……」話音未落,門外傳來福安急促的聲音。

  「郎君!郎君!」

  裴彥青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揚聲問道:「何事?」

  「郎君,春山居來人,說有要事尋您。」

  聽見是郡王傳喚,裴彥青顧不得別的,當即起身走向門邊。

  行至門口,才想起屋內還有羅幼徽,腳步一頓:「徽娘,我去去就回。若是回來得晚,我便在書房歇下。」

  說罷,推門匆匆離去。

  偌大的書房,再度只剩羅幼徽一人,四下空落落的。

  羅幼徽心裡清楚,他方才沒說完的那句話,原是想今夜去芙蓉院歇息。

  說不清心底是不是藏著一絲失望。

  她緩緩起身,收拾好桌上碗筷,放進食盒。

  提著食盒走出書房,入秋的晚風帶著涼意。

  她走在回芙蓉院的石子小徑上,腳步平緩。

  燈籠投下一小團昏黃的光影,落在地面。


  回到院中,錦瑟連忙上前接過食盒,見她神色如常,鬆了口氣,沒有多問。

  羅幼徽梳洗過後躺下。許是白日小憩太久,她輾轉難眠,腦海里反覆盤旋著蘇令柔和裴彥青的身影。

  裴彥青,是她愛慕多年之人。她貪戀他身上那一點溫存,哪怕微薄,也足以令她心生歡喜。

  婆母往日總在她耳邊念叨:女子唯有誕下子嗣,境遇才會全然不同。

  是不是只有她懷上孩子,郎君待她,才會真正不一樣?

  她望著帳頂不知多久,才慢慢闔眼睡去。

  第二日,羅幼徽去往拾虹院。

  王氏剛用完早膳,屋內並無旁人。

  看著羅幼徽那張玉潤嬌美的臉,王氏心中暗嘆她不爭氣。

  空有這般容貌,卻留不住自己的郎君,生得再好看又有何用。

  只是這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端起茶盞,今日難得沒有叫她立規矩,反倒示意她坐下,語氣沉緩:

  「羅氏,上回去紫陽觀,轉眼已有一月,肚子裡可還沒有動靜?」

  羅幼徽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一動。

  她垂著眼回話:「回婆母,這些時日郎君常在外奔走,甚少來院裡……」

  王氏聽罷,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青哥兒來得少,你便不會自己想法子去找他!」

  「想當年,我為懷上青哥兒,吃了多少苦頭。

  哪像你,整日守在院中足不出戶,難道子嗣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這番話帶著幾分粗糲的說教,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山不來就你,你便主動去就山。

  可自幼飽讀禮制規矩的羅幼徽,如同遭驚雷劈中,一時啞口無言。

  見她這副悶不作聲的模樣,王氏心中更急:「青哥兒尚且年輕,你若不趁著容顏正好把人拴住,難道要等著外面的野花野草,全都湊到他身邊去?」

  「我今日同你說的這些,你都聽進去沒有?」

  羅幼徽抿了抿唇,低下頭去:「是,兒媳都聽懂了。」

  王氏看了她半晌,心裡暗罵:也不知真懂還是假懂。

  心裡雖不喜她,但想著她自幼便沒了母親,父親還是因為青哥兒才沒的,心腸到底軟了幾分。

  吩咐伺候在一側的胡嬤嬤道:「去,將庫房裡那幾隻上好的補品,都拿過來。」

  胡嬤嬤忙應下,往庫房的方向去了。


  不多時,她便捧著漆紅長盒走過來,呈遞上去。

  王氏滿意地頷首,對著身側的羅幼徽道:「這是前年別人送的,大多都是滋補的藥物。

  這些時日青哥兒在外行走,身子難免不濟,你身為他的妻子,理應前去照顧吃食。」

  「以後午飯你便帶著藥膳去,也好培養夫妻感情。」

  羅幼徽看著那幾隻漆紅長盒,盒上描著金線,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起身雙手接過來,沉甸甸的,捧在手裡壓手。

  「兒媳謝婆母。」她低聲道。

  王氏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藥膳怎麼做,讓胡嬤嬤教教你。」

  「青哥兒愛吃甜口的,你記著。」

  羅幼徽應下,捧著盒子退出去後。

  胡嬤嬤望著少夫人的背影,不由嘆息聲:「夫人,您這是手把手地教。」

  王氏眯了眯眼睛:「我這也是沒法子,我與老爺決計接受不了一個寡婦進門,即便是蘇家人也不行。」

  胡嬤嬤想到這些天的傳言,道:「可老奴瞧著少郎君對那些蘇夫人倒是頗有照顧,若是到時候……」

  王氏抬抬手,胡嬤嬤將茶盞送上去,她淺啜了口,方道:

  「那又如何?當初我不過是瞧著他們蘇家在本地頗有幾分地位,那時老爺也需要蘇家這門姻親,繼而才走得近了些。」

  「如今這些年過去了,他們蘇家去了薊州,而我們四房馬上也要回鄴京,你覺得孰輕孰重?」

  胡嬤嬤一想,倒也是。

  若是回到鄴京,那些高門士族面前,夫人一項最愛面子。

  要是因為蘇家人被議論得抬不起頭來,那才是真真的丟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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