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香囊
羅幼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到底沒進去,轉身回了外間,坐在桌邊替他把換下的衣裳疊好。
那件外袍搭在屏風上,她拿下來時,袖口裡掉出個東西,那是個紅地花卉香囊,香囊的右下角繡著一個很小的蘇字。
這個「蘇」,羅幼徽電光火石間,就想到了那位蘇家娘子。
蘇令柔。
郎君此番在永嘉縣,是同那位蘇娘子在一起嗎?
她死死握住這枚香囊,腦海里很快想到不久前,裴敘所言。
曾親眼碰到過郎君與蘇娘子在一處的情景,若是之前有些疑問,那麼此刻便是做實了。
郎君與那位蘇娘子當真還有來往。
且他從未與自己說過,或許是她不值得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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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了半晌,直到裡面的水聲停了,這才重新塞了回去。
裴彥青出來時,換了身乾淨的月白中衣,頭髮還滴著水,人看著倒比方才進門時精神些。
他走到桌邊坐下,見羅幼徽似乎出神在想什麼。
便隨口問道:「徽娘,怎麼了?」
羅幼徽回過神,勉強的笑了笑:「郎君此行可還算順遂?」
裴彥青眉眼頓時陰鬱下來,此行去永嘉縣,沒成想會如此不順。
剛去前幾日,雨勢尚且平緩,府衙安撫都稱得上順利。
他本以為只要順利將河渠順利挖下去,將河道積水排泄出去,此事便就算是妥了,可誰曾想。
沒過幾日,河道積水暴漲,低洼村落更是淹了不少,被淹的那些村民盡數堵在縣衙門口哭訴賑災。
可永嘉縣哪裡還有多餘的糧食,更可惡的是當地縣令仗著是節度使的人,橫加阻撓,明面上配合他。
實則是暗地裡下黑手。
那日那老漢在推搡中撞倒,結果被傳成是他草芥人命。
若不是後面常來帶著糧食趕來,只怕這趟差事不能善了。
裴彥青自是不想在她面前說起這些,聲音里透著倦意道:「無妨,徽娘我如今只想要好生睡上一覺。」
羅幼徽見他面上難掩疲憊,便要上前伺候他。
只是裴彥青後退兩步道:「我去睡一覺,你忙你的。」
羅幼徽僵立在原地,尷尬的說了聲好。
其實她還想要問問,他此番去永嘉縣可有遇到什麼人,可有遇見那位蘇娘子。
她的香囊為何在你這?
可這些在看到裴彥青疏離的面容時,終究是止步。
裴彥青沒注意到她面上的僵硬,朝她點點頭。
隨後進入內室後,脫掉鞋履趟了上去,沒一會的功夫,床上便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錦瑟推門進來時,見少夫人靜靜坐著,不見郎君,不由得納悶:「少夫人,郎君呢?」
羅幼徽指了指你們的位置,聲音疲憊不堪:「他睡下了?」
錦瑟見少夫人神色木然,瞧著不是很高興的模樣:「郎君回來,少夫人不高興?」
羅幼徽聞言,只是搖頭。
「我總覺得,郎君與我生分了不少,錦瑟你說,郎君他……」
錦瑟收拾著裴彥青換下來的衣物,聽到這話,轉過頭來。
「郎君怎麼了?」
羅幼徽淡笑一聲:「沒什麼,許是我多想了。」
錦瑟手上的動作不停,很快將內室打掃了番,將換下來的衣物全部拿了出來,只不過剛走幾步,裡面的香囊應聲落下。
很輕的聲響,卻讓錦瑟停住腳步,彎腰將香囊撿起來。
「咦,這是郎君的嗎?以前怎麼從未見過?」
「夫人,這是您繡給郎君的?」
她並未注意到下邊那個小小的字,只是將這等貼身之物,欲要交予羅幼徽。
羅幼徽看著那方才被它塞進去的香囊,抿了抿唇,接了過來。
她沒有說,出現在郎君身上的香囊,那不是她的。
「是我的。」
錦瑟見屋內沒有不妥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羅幼徽握著那枚香囊,苦笑一聲,起身放在了妝匣的暗閣里。
……
夜幕降臨,王氏特意設了三桌家宴,為裴彥青接風洗塵。
短短半月未見,裴彥青清瘦憔悴了許多。
王氏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全程頻頻叮囑他多吃些,好好休養身子。
連連道:「今夜我特意將春山居那位貴人請來,我兒立下這般功績,理當設宴嘉獎。」
裴彥青聞言,心底一陣忐忑。
旁人不知內情,他自己再清楚不過。
此番永嘉一行,他非但沒辦成什麼事,反倒惹出不小的麻煩。
若非常來及時馳援,他此刻怕是還困在永嘉縣脫身不得。
只是他自小被王氏捧在人前誇讚,當著滿座賓客,只能強斂心緒,面上維持淺淡笑意,受著眾人的稱頌。
「父親呢?怎麼還不見父親過來?」
王氏應道:「你父親前去恭請貴人,要稍晚片刻才到。」
入夜,裴府燈火次第燃起,前院花廳陳設齊整,佳肴美酒備妥。
正閒談間,廊外傳來腳步聲。
裴開泰陪著一道身影緩步走入,王氏連忙起身迎上前。
裴舒窈瞥見那挺峻清雅的身影,神色驟然慌亂,低聲同身旁嬤嬤吩咐兩句,提著裙裾匆匆跑開。
羅幼徽立在一側,見她跑得倉促,心底不由覺得好笑。
這府里,約莫只有她與裴舒窈,親眼見過此人冷肅無情的模樣。
一念及此,心口莫名猛地一突。
另一邊,裴敘仍是白日那身深色常服,只換了一條玉帶。
進門時,他對著王氏略一點頭,又轉向裴開泰,淡淡開口:「皆是同族,不必這般多禮。」
裴開泰滿臉堆起諂媚的笑:「郡王肯賞光蒞臨,是我們四房天大的臉面。」
這話一出,席間尚不明白貴人身份的人,此刻盡數恍然。
王氏更是驚得雙腿一軟,若不是胡嬤嬤及時扶著,險些當眾失態。
裴開泰笑著連連頷首,當即請裴敘坐於上首,自己在對面相陪。
裴彥青上前拱手作揖,恭敬喚道:「見過郡王。」隨後在下首入席陪坐。
其餘眾人也紛紛行禮,裴敘微微頷首,一身矜貴氣度令人不敢直視。
羅幼徽望著這位被眾人眾星捧月般簇擁的男子,心緒紛亂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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