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覬覦
這世道的女子,哪有那麼好的日子可過,尤其是嫁了人的女子。
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服侍夫君,還要打理內宅,稍有不慎,便會惹來無數閒言碎語。
少夫人這一年,外人看來,婆媳和睦,夫君體貼,可只有自個知曉。
這日子太苦了!
紙錢燒盡,羅幼徽又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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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坐在墳前,似是還想要說什麼,可臨了,卻終是沒說出口。
伸出手,輕輕拂去墓碑上被雨水打濕的落葉。
祭拜完畢後,羅幼徽與錦瑟往山下走。
看著晨霧繚繞的山峰,她眼底閃過懷念之色,十五歲之間,算得上她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自小娘親便過世,可爹爹將她帶在身邊,教她識字明理,帶著她見識過很多不同的人,環境。
可最後,女子的歸宿終究只能在那四方天地里。
另一邊,薊州糧倉。
裴敘走到廊下,接過隨從遞來的斗篷披上,翻身上馬往糧倉的方向而去。
糧倉外有兵丁把守,見他來了,忙不迭打開倉門。
裴敘走進去,看著倉中堆積的糧袋,伸手抽出一袋,掂了掂分量,又解開袋口抓了一把米在手裡。
米是好米,顆顆飽滿。
可他心裡清楚,這倉里的糧,至多夠永嘉縣支撐半月。
永嘉縣那邊還有數萬百姓等著救濟,若雨再不停,半月之後,便是粥都施不出來了。
他將米袋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糠皮,對倉吏道:「從明日起,開倉放糧,在城門口設粥棚。」
「永嘉縣那邊,派一隊人送糧過去,走陸路,繞開積水路段。」
倉吏面露難色:「大人,這糧食是備著軍需的,沒有兵部的調令……」
裴敘側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讓倉吏後背一涼,立刻閉了嘴。
「兵部的調令,三日之內送到。這三日,先開倉。」
裴敘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若出了事,我擔著。」
「是,大人。」
從糧倉出來,雨勢小了些,天邊透出一線灰白的光。
一路順著來時的路疾馳,雨水打在臉上,並不好受。
裴敘回到薊州官驛,隨後將馬鞭丟給常來,大步流星進了正堂。
常來接過馬鞭,掃落主子身上的雨珠,低聲道:「主子,那邊又傳了信來。」
裴敘腳步一頓,側目看了他一眼。
常來會意,一路跟著上了二樓,這才出聲稟報:「據說今日周知行書信一封送去了鄴京……想來是對永嘉縣修建河渠一事……」
裴敘神色淡淡:「這便坐不住了?」
常來道:「永嘉縣出了如此大的事,若是水渠一事事發,即便是他想要從中推脫,只怕也難堵住悠悠眾口。」
裴敘黑眸微眯,隨即譏諷一笑。
「那封信送往何處了?」
「遞給了工部侍郎趙大人。」
「不過具體裡面說了什麼,屬下並未來得及攔截,讓他給送去了鄴京。」
裴敘擺了擺手,即便他沒有看見密報上的內容,但也並不難猜出裡面會寫什麼。
「修渠一事即便他有心壓下去,但永嘉縣那麼多百姓,如何能堵住悠悠眾口。」
「除非他周知行,將整個縣屠殺殆盡!」
此話一出,常來整個後背都跟著一涼。
若真的如此,周知行此番也太過膽大了。
裴敘淡然一笑:「所以此番定然要鬧得極大,才能讓他承受剝皮抽筋之痛。」
常來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話。
裴敘走到案前坐下,隨手翻開一本冊子,是永嘉縣近年來的河工帳目,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修渠的銀兩往來。
他翻了幾頁,指尖在一處停住。
「大乾二年,撥銀八千兩修渠。」
他語調平平:「大乾三年,又撥五千兩,這筆銀子,戶部檔案里都有。」
常來道:「是。屬下查過,這兩筆銀子確實撥了,可永嘉縣的河渠,這些年卻從未真正修過。」
「銀子一層層撥下去,到了縣裡,便只剩三成。剩下的,周知行拿了大頭,餘下的分給下面的人堵嘴。」
裴敘合上冊子。
「姓趙的那邊,你派人盯著,鄴京回信一來,立刻拿來我看。」
常來正準備應聲退下。
裴敘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問:「裴彥青那邊如何了?」
常來腳步頓住:「昨日永嘉縣探子來報,說是四郎君那邊,昨日死了個村民……」
說完這話,常來小心翼翼瞟了主子臉色,繼續道:
「本不是什麼天大的禍事,原想著賠些銀錢糧食便可了結。誰知那群村民本已鬆口,轉瞬再度聚眾圍堵,不肯善罷甘休。」
裴敘端坐椅上,默然不語。
「依屬下看,那老漢一家所求不過是多索些銀兩,只要銀子給足,應當不會再生事端。」
裴敘冷不丁出聲:「他是蠢的,莫非你也是蠢的不成?」
「鬧出這般人命事端,為何不提前呈報。」
「裴彥青是我派下去的,此事一旦鬧大,你以為周知行會作何打算?」
此言一出,常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雙腿一軟,撲通跪地。
「是屬下失職,沒能看透其中關節,只當是尋常鄉戶糾紛,未曾放在心上。」
裴敘站起身,走到窗前。
「去,將那老漢家中有什麼人,最近接觸了什麼人,都一併調查清楚。」
「必要時候,可用非常手段。」
常來連忙應聲。
「備馬,雨停了回河州!」
……
羅幼徽下山,沿著原路往回走。官道之上,一隊人馬策馬疾馳而過。
錦瑟眯起雙眼,低聲道:「少夫人,那人可是春山居的那位貴人?」
羅幼徽抬眸望去,高頭駿馬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飛馳而過,正是裴敘。
他竟從薊州回來了?
只一瞬,她便垂下眼帘,輕聲應道:「是他。」
常來餘光瞥見那道熟悉身影,急忙勒住馬韁,向著身側緩緩停下的裴敘稟道:「主子,那是不是四少夫人?」
裴敘攥緊韁繩,腳下猛地一蹬馬鐙,回身向後望去。
淡青色的身影正踏上馬凳,躬身欲掀簾登車。
露出來的雪白側臉,尖巧下頜,分明就是羅幼徽。
「吁——」裴敘調轉馬頭,朝著方才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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