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好心的人
雌蒼鷹心理的怨氣還沒散發出來,那會讓大白鵝安靜下來。它一個旋飛像一架失控的飛機,直撲最邊緣的大白鵝。
最外圍的大白鵝距離那個男人足有5米之遙,男人鞭長莫及,根本抽不到雌蒼鷹。大白鵝也不傻,豈能傻傻地等著被蒼鷹抓上天?它將長脖子插進群鵝的空隙,拼命地往裡鑽。
那隻鵝也不想成為鷹爪下的倒霉蛋,都在拼命地向男人身邊擁擠。這個時候誰也不想上天,巨大的衝擊力把那個男人一下子推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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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蒼鷹趁此良機,一個貼地平飛,一雙利爪牢牢抓住地上那隻還沒死透的大白鵝,雙翅猛振,直衝藍天。嘴裡還不忘發出勝利的「啁啾」聲,似乎在向雌鷹傳遞信息:我已經得手了,你趕緊撤退,我們一起回家吃大鵝。
雌鷹狠狠地在一隻大白鵝的後背上踩了一爪子,身體借勢起飛。可它剛飛起三米多高,就瞧見一個黑乎乎的傢伙無風自動。再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堆沒有頭的黑鳥毛,。
雌鷹頓時升起了好奇心,拍著翅膀從那堆黑毛上空經過。順手牽羊,兩爪齊出,結結實實地抓在黑毛上。黑毛正是嚇破膽的黑啄木鳥,此時它已經被雌鷹輕輕鬆鬆地抓上了天。
黑啄木鳥偽裝不成露出了馬腳,為了活命,只好與雌鷹拼死一搏。它的大長嘴此時發揮了作用,伸伸脖子就把雌鷹肚皮下的毛薅掉了一小撮。
雌鷹剛被大白鵝把後背的毛扯掉一堆,又被黑鳥把肚皮上的毛拽下一把,心底一股無名火起,直衝腦門。雌鷹左爪緊緊地抓住黑鳥,騰出右爪在黑鳥的頭上狠勁按摩。
黑啄木鳥的頭上立刻出現幾道血痕,大長嘴再也舉不動了,脖子無力下垂。大嘴巴「咯,咯」地叫了兩聲,好像在說:「真倒霉,怎麼就被發現了?」又好像在說:「可惜了,我辛辛苦苦飼養的天牛幼蟲。」
雌鷹向雄鷹發出一聲「喃,喃」的叫聲,似乎在說:「我也有個小收穫,我們回家一起去慶祝!」
「哇塞!蒼鷹居然還會使計謀,一隻佯攻白鵝群,一隻去抓死白鵝。」堅睿興奮地說。
「雌鷹更厲害,居然順走了黑啄木鳥,天牛這下可沒了護身符。」忍說道。
「天牛的幼蟲都已經爬進我們的身體裡了,根本不需要黑啄木鳥的保護。黑鳥的存在對天牛的幼蟲來說,只能是一種潛在的威脅。」舞健說道。
「該死的黑啄木鳥終於被抓走了,可是我們身體裡的蟲可怎麼辦?」舞康憂愁地說。
「活一天算一天,那天死了那天算。」舞快答道。
「不要太悲傷,天無絕人之路。」舞樂說道。
那個男人推開大白鵝,掙扎著爬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皮鞭,指著遠去的蒼鷹咒罵「該死的扁毛畜生,抓走我一隻鵝,我要讓你拿一條命來換。」
男人揮鞭將大白鵝從他身邊攆開,然後抬手揮鞭抽打小胡楊枝頭上的蟬。他的鞭法精湛絕倫,每一鞭下去,都有一隻雌蟬被抽到地下。一群大白鵝瘋了似的衝過來,爭著搶著吃抽下來的蟬。
雄蟬紛紛起飛,不敢在鞭子籠罩的範圍內停留,它們或者旋飛在空中,或者飛上高高的樹枝,不敢在低處駐足;雌蟬沒長翅膀,但它有六條靈巧的腿,感覺到危險後,它們迅速爬到枝葉底下。
小杜鵑、雌鴛鴦、喜鵲夫婦等愣是不敢出來捉蟬吃,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鳥們完全被蒼鷹的霸氣震懾住了。
大白鵝今天算是開了齋戒,美美地吃了一肚子的蟬,「嘎嘎」地叫著,被主人趕過水麵,在頭鵝的帶領下,向樓蘭古城的方向跑去。
那個揮鞭的男人似乎並不急於回家,他裝上一袋煙,坐在舞蝶的腳下,背靠粗壯的大樹幹,「吧嗒」一口噴出濃濃的藍煙,微閉雙目,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哎呀!幸虧有這些大白鵝,還有那個好心的人。否則,我們的嫩枝條都得被雌蟬產下卵。」二不說道。
「媽媽,天都黑了,那個男人還不回家,他要幹什麼?」一不問道。
「不管他幹什麼,人類是樹木的忠實守護者,他肯定對我們沒有惡意。」舞蝶說道。
天近三更,那個男人似乎睡著了,菸袋鍋子掉在樹根下。他斜躺在樹下,「呼嚕」聲不斷地從他的鼻腔里發出。
各種型號的知了猴又從半島的地面鑽了出來,它們迅速爬上小胡楊的枝條,搶占有利地形。兩隻沙鼠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撿拾從地下爬出來的蟬。兩隻刺蝟也從灌木叢中試探著爬出來,尋找地面上抖動的沙土。
雄刺蝟一抬頭看見了兩隻小沙鼠,它立刻做出決定,逮住這兩隻小寵物,送給親愛的妻子當點心吃。它迅速沖了過去,兩個小傢伙受到驚嚇,一隻跑進灌木叢中,一隻跑向舞蝶。
雄刺蝟緊緊追趕跑向舞蝶的那隻雄沙鼠,沙鼠慌不擇路,竟跳到那個男人的臉上。男人睡夢中感覺到一個毛絨絨的小東西蹭在他的臉上,還以為是自家養的大黃狗在調皮,拿狗臉和他貼臉呢。他緩慢地抬手,輕輕地去推。
雄沙鼠早已跳開了,繼而是雄刺蝟蹦了上來。男人的手正好推在雄刺蝟的刺上,血立刻從他的手上流出來,男人疼得跳了起來,嘴裡還在大罵:「該死的大黃狗,你咬我幹什麼?」
男人定睛再一瞧,那來的大黃狗呀,原來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刺蝟正在追趕一隻懵懵懂懂的小沙鼠,它們倆一前一後已經跑近灌木叢了。
男人看著手上緩慢滲出的兩滴血,不僅莞爾一笑,甩甩手,開始幹活。他將寬大的長袍捲起,不停地彎腰撿拾各種類型的知了猴。
「媽媽,他撿知了猴幹什麼?」忍不解地問道。
「知了猴具有降血壓、護膚、抗炎祛寒的功效,是一味中醫良藥;它還含有超高的蛋白質,是一道營養豐富的美食。」舞蝶答道。
「知了猴對人類有大用處,一旦被人類發現,它們的生命也就走到了近頭,蟬再也不能對我們造成傷害了。」堅睿開心地說。
天明時分,知了猴不再向地面湧出。男人捲起的大袍子就像一個大口袋,裝了滿滿一袋子的知了猴。
男人樂不可支,一手拽著袍子,一手拎著皮鞭子,嘴裡還不忘哼著山歌:「我有一雙勤勞的手,勤勞的手,樣樣事情都會做都會做。放鵝子呀撿知了呀,我樣樣都能幹。媳婦說我是個好丈夫呀,孩子也常常誇我真能幹。」
男人繞過河狸修的堤壩,一路歡歌,搖搖晃晃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哎呀!這個男人也太能幹了,辛苦了大半夜,給家人帶回那麼多野味,媳婦、孩子肯定都樂壞了。」忍笑著說。
「那是肯定的,做男人就要能吃苦,要有爬冰臥雪的精神。為孩子掙一份口糧,為家人捧一份溫暖,讓老婆、孩子跟著他享福。這就是一個男人的責任,做一個好男人就要有這種擔當。」舞蝶適時說道。
「堅睿,說你呢,我們家就你一個男孩,你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做出一番豐功偉業。讓媽媽以你為榮,讓妹妹們以你為傲。」忍瞅著堅睿樂呵呵地說。
「哼!我會的,做為一棵樹,我一定要頂天立地,長得枝繁葉茂,雄健魁梧。」堅睿鏗鏘有力地說。
「長大個是每棵小胡楊的最終願望,它不能算責任。」二不否定了堅睿的說辭。
「那什麼算責任?」堅睿追問。
「責任就是有困難你先上,讓姐妹們躲在你身後,幸福快樂地成長。」二不嘻嘻地笑說。
「你想得美,雌蟬正在產卵,這對我們來說是絕對的生存困難。我要盡責任,那就得把所有的雌蟬都喊來,請在我的嫩枝上產卵吧!請問我有那麼傻嗎?」
「哼!沒有男子漢的氣魄。」二不白了堅睿一眼說。
「嗯!沒有男人的擔當。」一不補充道。
「對不起,我是一棵樹,並不是男人。」堅睿板著臉反駁道。
天近中午,雄蟬們盡展才藝,一個吹得激情澎湃,另一個拉得清脆悅耳,一個彈得綿軟悠長,另一個奏得曲調高昂。雌蟬們再也繃不住了,紛紛掉進雄蟬精心編織的愛河。
愛了就會有結果,雄蟬們為愛付出了生命,雌蟬們都在尋覓可以產卵的嫩樹枝,它們要傳宗接代。
「啊!我好疼,媽媽,這隻該死的戈壁蟬,正在我唯一剩下的新生主枝條上產卵。」舞快絕望地說。
「我也是,一隻金蟬正在我僅剩的一條新生側枝上產卵,疼死我了!」舞樂跟著說。
舞蝶望望藍藍的天空,沒有一隻飛鳥來相救;望望白白的河面,沒有一隻白鵝來相助;望望黃黃的沙地,沒有一個膽大的小動物來幫忙。舞蝶長嘆一聲,不覺淚如雨下。
「媽媽,舞快和舞樂新生的嫩枝條都被雌蟬產下了卵,它們倆今年所有新生的枝條都已經乾癟,葉片都已枯黃,她倆僅剩下老枝上的綠葉子了,生命已經垂危。」舞健憂傷地說。
「早死早好,省得被天牛的幼蟲蛀食而死。」舞康一臉無所謂地說。
舞蝶看著已經病入膏肓的舞快和舞樂,不由得一陣悲傷襲上心頭,淚水不自覺地滾滾而下。
「妹妹,且勿悲傷過度,我有一個孩子也是如此。舞代發育的較慢,僅有三根枝條的小樹頭都被蟬兒產下了卵。」舞霸面現痛苦地說。
「姐姐,大哥說得對,蟬兒在這質數之倍的年份集體大暴發,註定了這一年就是孩子們的一個劫難。我也有一個孩子,僅有的兩根枝條都乾癟了。」舞雲眼圈帶著淚說。
「我唯一的嫩枝條也被產卵了。」二不咧著嘴大哭道。
一群大白鵝從水面上快速游來,它們知道半島上有吃不完的蟬,所以都在奮力撥水,努力蹬島。
小杜鵑、喜鵲夫婦、林蛙、小沙蜥等經過一夜零小半天的躲藏,確定蒼鷹沒在半島附近,才敢出來捉蟬吃。小杜鵑正圍著堅睿的小樹頭吃蟬,只見它上下翻飛,左撲右抓,身體異常靈活、迅速。
頭鵝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紅嘴白鵝,它確實是身大力不虧,第一個爬上半島,第一個吃到了美味的蟬。
可就在這時,空中響起一陣撕裂空氣的爆破聲。頭鵝抬頭一看,卻見一隻雌蒼鷹正在後面猛追小杜鵑。小杜鵑倚仗身材嬌小靈便,敏捷地穿插在樹杈間。
那隻雄蒼鷹卻不急於出手,始終盤旋在半島上空,它的目光卻時時聚焦在小杜鵑的身上。頭鵝也忘了吃蟬,抻著長脖子觀戰。
就在小杜鵑再次巧妙地穿過舞蝶的枝頭時,小杜鵑的厄運來臨了。雄蒼鷹如一張褐色大網迅速從空中罩落,正堵在小杜鵑穿過胡楊樹的空隙上。
小杜鵑被抓了個結結實實,整個身體被雄蒼鷹的利爪牢牢地控制住。只剩下一副嗓子還可以鳴叫,「布穀,布穀」似乎在喊著:「救命,救命。」
堅睿的眼睛濕潤了,它的喉嚨發出粗野的詛咒聲:「雄蒼鷹,你不得好死!」
一支利箭帶著尖銳的嘯聲,破空而至,正中雄鷹細細的咽喉。雄鷹無力地扇動了一下翅膀,筆直地從空中墜落。它爪下的小杜鵑已經被它抓傷,也隨著它一起跌落。
射箭的人正是那個放鵝的男人,他正在快速穿過堤壩外側乾涸的河道。他是維吾爾族人,名字叫西日阿洪。他有一個美麗溫柔的妻子和一雙乖巧懂事的兒女,他平時在家務農,戰時奉召去部隊當兵。他練就一身好武藝,騎馬、射箭、掄大刀,樣樣都會,樣樣都精。
雌鷹發出一聲慘烈的低鳴「蕭,蕭」,翅膀急扇撲向雄鷹。又一支響箭急飛而至,可能是距離太遠,力度不夠。箭成了強弩之末,剛好插在雌鷹左翅的長羽上。
雌鷹再也不敢低飛查看雄鷹的傷勢,它向著遠離人的方向急飛逃躥。在逃跑的途中,它又一次低飛,抓起一隻小雄鴛鴦,逃之夭夭。
「這隻雌鷹真是貪心,已成驚弓之鳥,還不忘了順手牽羊。」堅睿評論道。
「敵人在大逃亡時,往往會搶男霸女,燒殺劫掠。它們失敗了,就會喪心病狂,不顧一切。這個時候是最危險的,雌鴛鴦太大意了。」舞蝶說道。
西日阿洪快速跑上半島,拎起雄鷹一看,那鷹剛剛斷氣,身子還是熱乎乎的,它的爪子還在死死地抓住那只可憐的小杜鵑。阿洪用力掰開雄鷹的爪子,輕輕地取出小杜鵑。
小杜鵑已經奄奄一息,渾身是傷,全身都在顫抖。阿洪將小鳥放入懷中,將大鳥扛在肩頭,衝著大白鵝揮了三下鞭子。
頭鵝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即使沒吃到東西,聽到連續三擊鞭,也要立即掉頭回家。群鵝剛剛蹬上半島,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蟬,就在頭鵝的帶領下渡水回家了。它們自然是心有不甘,可只能低聲「嘎,嘎」叫。
西日阿洪邁著大步,扛著戰利品,哼著山歌:「今天真是好運氣,一箭射落兩隻鳥。大鳥燉了全家吃,小鳥送給巴郎子(維吾爾語小孩子)」
「那個男人,你不能走,大白鵝也不能走,還有好多蟬等著你們吃呢。」二不扯著嗓子叫道。
「那個男人,你給我回來,把小杜鵑還給我。」堅睿撕心裂肺地喊,「如果小杜鵑被你弄死了,我就詛咒你們全家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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