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別讓它抽手
晉牧看完入庫單。
「押印是我的,東西也是我送進去的。」
柴可沒收筆。
「送的什麼?」
「接魂擔保回執。出生留印交協會保管,防柴家毀約,把送出的孩子追回井裡。物品欄的文定,我沒見過。」
「沒送婚書,不等於沒扣我的出生憑據。分開認。」
「擅自扣留,是我的責任。」
她記下。這句不能抵掉前面的隱瞞,也不能替後添的婚書作證。
謝無渡調出原單側光照。
安寧把屏幕放平,指著紙面一道凹痕。
「押印旁有手寫簽收,筆壓穿過物品欄。後添的幾個字,落在凹痕上,墨斷了。」
「能定先後?」
「簽收在前,添字在後。誰添的,驗原件。」
柴可另起一行。
「他認過的,不能賴;別人添的,也別替別人背。」
晉牧看著她落筆,原先要說的話沒再出口。他想解釋,卻得先讓她把帳記全。
「爸,補丁翻開。」
安寧照著舊照找針腳。漏針相同,周圍線頭髮暗,只有這一段乾淨,布眼也拉大了。
她不敢再憑熟悉認舊物,只把兩處圈給柴進。
他摸到內襯,停了停。
「驗物的人說過,里襯替你歸整過了。」
「之前換沒換過?」
「沒留意。」
柴可寫下待驗:原袋三日前回到柴進手中,此前所持另查。
她要的是接魂經過,不是再逼父親認一件東西。對方送回來的,已經不止鈴舌。
謝無渡的傳訊亮了。
查驗台人員都在,卻說不出三日前的接待經過。每人舌下,都清出藍色防粘顆粒。
後面跟著舊庫處置單。
「受領人提出退還文定,當夜辦理原件交割。」
二十年前錄入,啟動時刻正對上柴可第一次明確退婚。
她對了兩遍時間。
自己查的是舊案,對方等的卻是她開口。
謝無渡抬手傳令:「讓舊庫提取——」
「只查櫃號,不動封條。」
柴可合上本子。
「這裡催拿出來、接過去、翻個面。換個庫,就能放心拿了?」
謝無渡刪掉提取二字。他想趕在交割前拿到原物,險些又照對方留的手續辦事。
安寧留下畫整件封存圖,紅姑繼續守周棠。
柴進提起袋子,又被女兒看住。
「放下。你今晚最大的貢獻,就是終於肯空著手。」
他想說自己還能幫忙,低頭看了看手,把袋子放回台面。
晉牧停在門邊。
「牽引留在這裡。我進舊庫,擔保會動。」
柴可把手機偏向一側。他胸前線端跟著轉了過去,正對入庫照片。
「它跟原物,不跟路程。」
晉牧沒再按線。
「我能擋一次追索。之後會不會回到你身上,不能保證。」
他不能再先動手,等她付帳時才解釋。
柴可把屏幕扣下。
「同行。帶當事人對帳,不是帶你護著我。」
「好。」
地下舊庫,管理員攔在櫃前。
「二十年沒開過。系統有記錄。」
謝無渡核過封存號,讓他保持原物位置,開門留影。櫃門打開,內側灰塵上印著一截布紋,邊緣還有擦痕。
管理員伸手想擦,被謝無渡攔下。
「複述開櫃程序。」
「數量變動才記出入庫。原物查驗,原位放回,不另記帳。」
「那你說沒開過,依據是什麼?」
他答不上來。
謝無渡讓他退到留影範圍內,先留權限記錄。他想扣人,卻還沒分清這人是在撒謊,還是只認系統里的數量。
柴可蹲在櫃前,沒碰托板。
布袋只占一角,底部壓痕卻寬出許多。
「全幅存物照。」
管理員翻出底檔。
先前傳來的是裁切圖。完整照片裡,布袋壓在小竹籃下面,籃邊繫著兩條襁褓布。
備註:接魂用具,一併封存。
視頻里,柴進往前湊了湊。
「籃把修過,是我接孩子那隻。」
他說完沒再伸手。隔著屏幕,也把手放回膝上。他一直想找回那晚的憑據,卻連接孩子用的籃子都沒問過下落。
實物壓在托板深處,布袋被墊高,遮住了籃沿。
謝無渡伸進檢查鏡,不動竹籃,照出底部夾層。
文定封套露出半面,正面是柴可與晉牧的名字。
鏡頭轉過封口,背面寫著:往生門內,候成年啟封。
「不是我擬的格式。」晉牧說。
柴可沒接這句。
未送達,未必是沒送給她。若收件人在井裡,自己這句退婚,又替誰辦了手續?
她正要記地址,竹籃里響起兩聲嬰兒哭泣。
柴進在視頻里抬起頭。
櫃門後又傳出第三聲。
晉牧胸前押印收緊,右手抬向竹籃。他用左手扣住手腕,鞋底擦過地面。
「別斷線。」
「沒打算替你省事。」
柴可先靜音工作室銅舌留影。第三聲哭沒有停。
「鏡子撤出來。」
謝無渡收回檢查鏡,哭聲跟著移近。鏡面朝上時,他袖口多出五道濕痕;轉向櫃壁,濕痕便停住。
柴可把本子壓在晉牧腕下。
不是籃子的位置。是看見籃底的反光面。
「櫃燈壓低,別照鏡子。」
她從封存用品里抽出黑紙,蓋住鏡面,只留側邊窄光。
哭聲停了。
晉牧放下右手,櫃壁的倒影卻遲了半拍,一隻手仍朝櫃外伸著。
柴可用炭筆在紙上標出櫃口、籃底與鏡面的位置,讓人退開能連成倒影的角度。
謝無渡照做,又看了一眼她眉間。
三點,沒添。
她不懂舊約的全部刻法,卻先試出了交割還缺什麼。他把封護收低,免得金屬再照進籃底。
柴可沒有碰判官筆。
「它還沒送出來。別給它找落點。」
黑紙邊緣露著一窄條反光,裡面浮出一張臉。
視頻中的柴進先認出來。
「驗袋的就是他。」
那人嘴唇發白,反覆說:「原位放回,不算領出。」
謝無渡查了值守名冊,又接到失聯登記。此人三日前下班後沒回住處,不是今晚的舊庫值守。
管理員往後挪了一步。他原先只怕擔責,如今盯著那張臉,連櫃鑰匙也不敢往口袋放。
柴可把黑紙穩住。
「最後拿過什麼?別念流程。」
裡面的人張了幾次嘴。
「鈴舌……我只放回籃子。」
「誰讓你放的?」
「有人讓我把孩子抱走。」
竹籃動了一下。
晉牧按住胸前,沒往前。他想把那人拉出來,卻先看向柴可手下的黑紙,等她驗清出口。
封套自行滑出半寸,旁註露了出來,字跡不同於物品欄。
原接引人未交清,由後來者補領。
謝無渡放下手機。
「人還活著,先留住他。」
柴可卻抬手擋住櫃口。
底板上一滴水正往上走。
水珠越過竹篾,沿籃沿鋪開,裡面露出血色河面。一隻手從竹籃深處伸進去,手背朝眾人,腕上扣著空銅鐲。
她看見腕骨的舊傷,炭筆停在紙邊。
血池裡見過的,正是這隻手。
她之前一直防它出來。可手背、指尖的方向都對得上:它正從協會舊庫,往血池地獄裡伸。
水面另一側傳來紅姑的聲音。
「柴可,別讓它把手抽回來!」
「周棠胸口那張簽,開始寫你的名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