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誰送的婚書
謝無渡沒動。
「我拿的是透明證物袋,裝了袋縫掉出的濕泥。銅舌出來前封的口,沒再打開。」
柴可沒有回頭。
「都停手。會學我爸說話的東西,先排隊,別插嘴指揮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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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腹里換了謝無渡的聲音。
「袋底沒驗,翻過來。」
她在本子上記下翻口二字。
對方不挑誰拿,只催袋口倒轉。她要查的便不是身後的人。
「保持原樣,側著放到燈前。」
濕泥貼住封口,沒有往下滑。泥里留著細長空隙,寬窄正對銅舌。
安寧蹲下來。
「這兩道不是指印,是布結壓的模。」
她指向銅舌上的雙結。
「它把接東西的位置都留好了。」
謝無渡收住挪袋的手。他慣於先驗容器,方才若照做,證物袋便成了接物的東西。柴可沒驗過契,卻先查出對方催促的緣故。
柴進問:「是不是我認了那個結,它才……」
「你認得結,不等於你認領裡面的東西。」
柴可另起一行。
「結打在哪裡,布多長,剪口在哪邊,分開說。」
「結在留印旁。布是舊襁褓裁的,兩掌長,剪口有毛邊。」
「另一端呢?」
柴進捏著布角。
「壓在夾層里。我沒拆過。」
他原想補一句母親不讓拆,看到女兒空著的筆尖,又咽了回去。沒看過就是沒看過。
安寧把燈往下壓,沒去碰銅舌。
「外面褪色,結眼裡也白了。」
她從工作檯取了舊布,打上雙結,再解開給柴進看。
「結里不見光,不該和外面一個顏色。這塊布先做舊,後打結。」
「銅舌呢?」
「銅舌我不會驗。結是新打的。」
她把舊布放下,指腹壓著自己的腕子。方才她也險些跟著認了。會做雕塑,至少還能看出哪道痕是後來補的。
柴可圈下三日前,沒把猜測寫成結論。
柴進收回了伸出的手。認得的東西被人換過,他方才還想接回來替女兒查個明白。
晉牧胸前的線忽然收緊。
他往前挪了半步,衣襟滲血,舊押印從傷口下浮出。
柴可抬筆,又停在紙筋外。
「現在斷,你會怎樣?」
「能斷。擔保沒銷,追索會回到當年送出井的那道魂。」
「早這麼說,省我抬手。」
她把筆收回。
線端先前轉向父親,不等於晉牧已經脫身。她不能為了眼前鬆一口氣,把那道魂再交出去。
謝無渡取出長夾。
晉牧搖頭。
「隔布、戴手套、用器具,都算親手取回。舊約算的是誰動手。」
柴可看向泥腹。
「那它為什麼不撒手?」
留影拉近。空鐲下面,兩根手指始終壓著銅舌根部。
謝無渡把長夾收好。
「它也不能讓東西掉下去。」
「那就先都別拿。」
柴可抽出退婚記錄,折住新浮出的見證欄,放在工作檯上。
距離留得遠,泥腹里的手夠不到。
「婚約我照退,接引人的活我不接。要找晉牧算帳,先把誰欠誰的說清楚。」
泥腹又伸出一隻手。
晉牧腳下的線隨它偏了半寸。
他想壓住牽引,見柴可已經拿起炭筆,便只按住傷處。她在找能挪動的位置,他再添一道封,反倒擋了她。
柴可在底座邊畫下兩道記號。
對方還要她那張紙。單把晉牧拖走不夠,得借退婚補上獲准交割的手續。
「謝無渡,擋銅舌下面的泥,別碰銅。」
留證板插入空隙。
「安寧,固定袋子,口別轉。」
安寧用台夾扣住袋邊。她不再看泥腹里的臉,只盯著封口,免得自己又應錯一句。
柴可收起退婚記錄。
「按記號挪底座。紙筋留著。」
兩人挪開半掌,底下露出新泥縫,接著櫃邊的藍色顆粒。
謝無渡沿縫托起一片薄泥板。
下面壓著透明封存膜。
一面有半枚舊蠟痕,另一面粘著布纖維。柴進低頭對照袋口,內襯少了一小塊,斷邊還留著膠。
「有人把膜貼進袋內,連夾層里的東西一起帶走。」謝無渡說。
柴可看向父親。
「你把袋子交給過誰?」
柴進沒答。
她等著,沒有替他列人名。
「三天前,我去過協會臨時查驗點。」
他把袋口放到燈下。
「留印發潮,我想問問。那裡隔著帘子驗物,我沒進去。袋子送回來,就收好了。」
「為什麼沒說?」
「你不願協會碰這些。我想先驗完……」
柴可按住本子。父親拿著袋子站了這麼久,她一直防著門裡的手,卻沒問出他已經把東西遞進去過。
「你怕我不高興,別人拿這個差點讓你沒命。帳回家算,地方現在報。」
柴進報了街口和查驗台號,沒再解釋。
謝無渡逐字傳出,要求保存當日值守、台面留影和存物櫃原始記錄,停用押記,實名交接。
回復來得很快。
柴進有進出記錄,接待欄卻寫著首席親驗。
那段時間,謝無渡在外執行任務,隨行留影沒有中斷。
他沒急著辯解,把兩段時間並排存下。
「刀柄、底座回執、這片膜,用的同批舊蠟,都有藍色防粘顆粒。」
柴可畫出三處位置。
「查驗點取東西,柜子轉交,泥像等人來認。沿這條查,不追它換了幾張臉。」
門外值守接過記錄,轉身去報。謝無渡看著那三處,先前每件證物都能牽出一道舊約,如今總算有了可以核對的人和櫃號。
薄泥板撤開,銅舌下的窄槽斷了。
空鐲手腕往裡縮,留證板擋住濕泥。晉牧穩住腳下,沒有替那隻手承接。
柴可沒再動判官筆。
謝無渡看過留影,眉間仍是三點。
「沒添。」
「省一筆。先別慶祝,封整件。」
她指向底座。
「銅舌、泥腹、紙筋一起留。禁止拆件,誰要提取,先把手寫進記錄里。」
安寧在外封條上補了位置圖。她把兩道布結畫得分開,不肯讓後來的人再憑一句認得就伸手。
泥腹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就不想知道,袋子當年裝過什麼?」
這回沒有學柴進。
柴可沒接話,把查驗點傳回的照片遞給父親。
「先核這個。」
那是調閱記錄里附的一張舊存物照。
照片上有隻布袋,袋角補過,針腳歪了一小段。
柴進把自己的袋子提到屏幕旁。
補丁同樣大小,下面漏的一針也在。
他捏住袋口,往下看拍攝日期。
二十年前。
那時這隻袋子已經封存在協會庫里。
「補丁是我縫的。」
他翻到內側,又停住。
若照片裡的沒送回來,他這些年拿的又是哪一隻?他想問,見女兒正在等原單,只把袋子平放下來。
謝無渡調出原始入庫單,沒有先念姓名。
物品欄寫著:
柴可,出生留印;隨附未送達文定一份。
簽收處,是晉牧。
柴可看了日期,又看向他胸前還未鬆開的牽引。
晉牧沒有伸手遮屏。
她把屏幕轉過去。
「你說三日前才發現魂不止一道。」
「那二十年前,是誰替你把婚書送進了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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