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摸骨

  「所有人都在裡面等著摸骨，你自己進去便是。」

  圓臉小廝指了指院門，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顧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人也很多。

  少說也有上百人，全都是跟他一般十七八歲的少年。

  所有人都拘謹的站在院子裡，不敢隨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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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川目光掃過人群，走到眾人最後面站著。

  「這位兄台，在下陳平虎，敢問如何稱呼？」

  剛落位，身旁便傳來一道爽朗聲音。

  顧川側頭一看，就見一體格強健、筋骨紮實的少年正對他拱手見禮。

  他當即客氣的拱手回禮：「在下顧川，見過陳兄。」

  那名為陳平虎的少年，視線在顧川的手臂上一掃而過，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淡下來：「原來是顧兄，幸會幸會……」

  說完便轉過頭去，再無交談的興致。

  顧川目光微動，順著對方方才的視線，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

  嗯，確實是細狗了點。

  經過破限點淬鍊的肉身，雖然內里筋骨已經強悍至極，但從外表來看他依然是一個弱雞。

  在一群身材壯實、肌肉虬結的少年裡，顧川確實顯得格格不入，更像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陳平虎顯然是看他身板孱弱，判定他根骨尋常，大概率無法通過甄選，便懶得與他結交。

  顧川也不著惱，只靜靜立在原地。

  而他這份處變不驚的淡然，落在陳平虎眼裡，反倒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遲疑來。

  莫非這顧川看似弱不禁風，實則深藏不露，背景非凡？

  他頓了頓，面露尬色，問道：「顧兄，可是城裡人？」

  城裡人？

  顧川微愣，旋即立馬明白過來，對方口中的「城裡人」，應該是在詢問他是否來自內城，當即淡淡道：「不是，我來自外城貧民區。」

  「啊，這……」

  陳平虎嘴角扯了扯，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就像是個小丑。

  「倒是挺單純的一小伙兒。」

  顧川暗自搖頭，心底卻沒多少怒氣。

  相反，他還挺喜歡這類人，至少單純，不會像有些人口腹蜜劍，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陰起人來，防不勝防。

  「來人了！」

  也就在這時，有幾人從內堂走出來，為首者乃是一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步履沉穩。

  他身後跟著兩個灰衣僕從，一人捧著厚厚的冊子，一人手持狼毫紙筆，顯然是要當場記錄結果。

  「蕭家招收外院弟子，規矩很簡單，只問根骨，不問出身。」

  中年男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排好隊，一個一個上前摸骨，根骨達中品下者留下，在此之下，全部淘汰。」

  「什麼？竟然要中品根骨以上？！」

  「嘶！這要求也太高了吧！」

  「老天保佑，希望我能通過測試。」

  ……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人面露難色，顯然心裡也沒底。

  顧川心頭也是一緊，中品下根骨，這意味著百里挑一。

  通過剛才眾人的閒談，他知道想要習武，必須得有根骨。

  根骨分為上中下三品，上品根骨與中品根骨，又細分為上中下三個等級。

  唯有下品根骨，獨一檔，乃是最差勁的根骨，壓根沒有培養的價值。

  最好的是上上品根骨，萬里挑一，武學進境，一日千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根骨屬於哪個品級，但他隱隱感覺通過破限點提升後的根骨，應該不至於是最差的下品根骨。

  「安靜！」

  中年男子抬眼一掃，滿院嘈雜瞬間壓了下去，「從你開始，上前摸骨。」

  「是……」

  被點到的少年，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無根骨，淘汰。」

  那少年臉色瞬間慘白，哆嗦著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守在一旁的護院架住胳膊，給拖走了。

  「下一個。」

  接下來接連上去五六個少年，竟沒一個通過的。

  不是無根骨，就是下品，連一個中下品根骨都未曾出現。

  院子裡的氛圍愈發凝重，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中下品根骨，簽契約，入外院！」

  等到第十四人的時候，終於出現了一個中下品根骨。

  聞言，這名少年狂喜不已，直接跪伏在地：「小人劉得志，願為蕭家效死！」

  灰衣僕從不耐煩地揮揮手：「簽了契約，站一邊等著。」

  簽下契約後，劉得志昂首挺胸的走到一旁，眼角餘光掃過剩下的少年，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摸骨仍在繼續，繼劉得志之後，又陸續有好幾人留了下來。

  期間，甚至還連出了幾個上品根骨，引得眾人一陣艷羨。

  畢竟，上品根骨享受的待遇，可比中品根骨要強上不少。

  「下一個！」

  很快，輪到陳平虎了。

  他大步上前，站在中年男子跟前。

  中年男子手掌在他身體各個地方拍打，原本淡漠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波動，到最後語氣甚至難掩激動：「上上品根骨！而且還是上上品根骨當中，品相極為純淨的極品根骨！」

  灰衣僕從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向陳平虎：

  「極品根骨？」

  蕭家已經快有十年，沒出過極品根骨的武仆了。

  中年男子重重點頭，轉身對灰衣武仆道：「記下，直接晉升內院，享蕭家本族弟子待遇，修煉資源翻倍！」

  此言一出，院子裡一片譁然。

  所有人看向陳平虎的眼神，滿是熾熱與嫉妒。

  內院。

  那可是蕭家本族子弟才有資格進入的地方。

  陳平虎先是一愣，旋即咧嘴大笑，朝著中年男子彎腰一拜：「多謝大人！」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和藹道：「行了，先下去吧。」

  陳平虎轉身歸隊，路過顧川身側時，目光微微停留片刻，眼底有些複雜，似是在炫耀，又好似在惋惜什麼。

  顧川面色平靜，暗中卻是呲了呲牙。

  這個傢伙，居然是上上品根骨，還有沒有天理了。

  「下一個！」

  中年男子聲音溫和了些許，目光落在顧川身上，「你，上前來。」

  終於輪到他了。

  顧川緩緩吐出一口氣，邁步上前，來到中年男子身前站定。

  啪啪啪啪！

  中年男子的手掌在他身上快速拍打，動作看著隨意，力道卻重的出奇。

  顧川只感覺渾身骨骼像針扎似的疼痛難耐，仿佛被一根根鋼針穿透血肉。

  「該死！也沒人說過摸骨會這麼痛啊？！」

  顧川忍著劇痛，任由對方將他從頭摸到尾，一寸寸拿捏他的骨頭。

  而那中年男子眉頭卻是微微皺起，又鬆開，接著再度擰緊，如此反覆，像是碰到了什麼拿捏不準的怪事。

  他忽地收回手，目光死死的盯著顧川，臉上透著一絲罕見的猶豫：「你這根骨……有些怪異，像是下品根骨，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韌勁，甚至堪比上品根骨！」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最終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暫且先給你記中品下等根骨，入外院。」

  顧川見狀心中鬆了一口氣，拱手道：「謝大人！」

  言罷，他來到灰衣僕從跟前，簽訂契約書。

  在簽訂契約前，顧川目光掃過契約上的內容。

  上面的條條框框著實不少，但若是讓顧川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

  忠誠！

  忠誠！

  還特麼的是忠誠！

  ……

  只要對蕭家足夠忠誠，蕭家會把你想要的一切，親手送到你面前。

  榮譽，地位，財富，女人……

  乃至是所謂的自由，都可以。

  但顧川覺得這份契約上面還少寫了一句話：

  本契約最終解釋權歸蕭家所有。

  說白了，簽了契約，再想要解除契約，基本不可能。

  除非……

  顧川壓下心中思緒，沒有絲毫猶豫，在契約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家外院弟子選拔落幕。

  數百名參加測試的少年，層層篩選之下，最終僅有三十三人留下。

  三十三人中，上品根骨足足占了五位，其中陳平虎的極品純淨根骨冠絕全場，無人能及，風頭一時無兩。

  其餘四人皆是上品下等或中等根骨，雖再無一人達上上品，但在雙石城已然算得上是罕見的天才。

  剩下二十八人，盡數為中品根骨。

  其中五人資質出眾，乃是中品上等根骨，六人位列中品中等根骨，剩下都是剛好通過摸骨線。

  負責摸骨考核的武師並未多留，只是單獨帶走了陳平虎，顯然是要另行安置培養。

  餘下眾人，則交由蕭家外院管事接管。

  「我是外院管事黃善才，恭喜諸位俊才脫穎而出，成為蕭家外院弟子……」

  黃管事看起來十分和善，先是恭喜所有通過武仆測試的人。

  然後，按照慣例講了一大堆鼓舞人心的客套話，無非就是稱讚在場眾人都是百里挑一的俊傑，只要肯勤修武學，為蕭家效忠，日後未必不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云云。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飛黃騰達的將來。

  唯獨顧川神色淡然，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這要是放在他前世，隨便一個傳銷講師上台，都能把這群少年哄得死後都要葬進蕭家祖墳。

  一通慷慨陳詞後，黃管事才領著眾人，朝著居所走去。

  顧川跟在人群後方，默默打量著蕭家大院的布局。

  青磚高牆，亭台樓閣，守衛森嚴，每隔數十步便有護院巡邏。

  與外城的雜亂破敗相比，這蕭家內外，儼然是兩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不論如何，他算是一隻腳踏在武道的門檻外了。

  不多時，一行人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條岔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