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五塊錢一瓶斷腸湯。
龔朗的胃又開始痛了。
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腰，手用力壓在胃上，想減輕點痛苦。
他看了知野一眼，伸手接過那個玻璃瓶，一飲而盡。
昨天，龔朗找到醫生，希望醫生給他加大些止疼藥的劑量。
可是醫生告訴他，就算增大劑量，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胃痛的折磨幾乎讓他想要直接死了。
可是有個護士看他這麼痛苦，偷偷向他推薦這個攤子賣止疼湯藥。
喝了就不會疼了。
可是半分鐘過去了。
他沒有一點緩和的感覺，還是疼得直冒冷汗。
果然這種東西和鎮痛泵一樣，已經對自己失效了。
還是得拖著這副劇痛的身子，熬到死啊……
龔朗眼裡的光滅了。
他撐著身子站起來，長出一口氣，對著知野輕輕彎了彎嘴角。
「謝謝你，多少錢？」
知野收起笑：「沒用？」
龔朗搖搖頭，拿出手機準備付錢：「沒事。」
知野轉頭又拿了一瓶：「你再喝一瓶試試。」
龔朗輕輕推開她的手，聲音氣若遊絲：「別浪費了，若你這真有用，留給有用的人吧。」
「你再喝一瓶試試！」
知野沒等龔朗說話，打開瓶蓋直接塞到他手裡。
龔朗推脫不開，只好把這一瓶也倒進嘴裡。
片刻之後，龔朗的眼神變了。
他蒼白的嘴唇微張，眼神動了動，身子也直了起來。
他的手在胃上左摸右摸：「這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知野長出一口氣。
看來對於承受劇痛的人來說，量要比平常大一些。
「多少錢？我掏錢！」龔朗的身子輕便不少，想要付錢。
知野把他的手機擋了回去。
「這次我就不收你的錢了，你們安寧病房還有別的吃止疼藥沒有效果的病人嗎？」
她晃了晃手機，「我這不太好直接賣，加個群吧，我方便統計人數。」
「到時候，安寧病房的病人通通五元一瓶。」
「五元一瓶？！」龔朗愣住了，「這麼便宜？」
知野笑笑：「對，五元一瓶。」
龔朗的眼淚奪眶而出，重重跪了下去，眼淚「啪嗒」一聲砸在水泥地上：「謝謝，太感謝你了……」
知野急忙把他扶起來，壓低聲音：「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就不能在這賣了。」
她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小聲說：「加我微信，幫我統計人數，我給你們送貨上樓，行嗎？」
「好，好的。」龔朗抹了把臉，手有點抖，掃了知野的微信，又沖她深深彎下腰，才轉身往醫院裡跑。
知野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她沒進過安寧病房，可她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說是安寧病房，其實每個人都在笑著等死。
止痛藥一支一支地打，鎮痛泵一管一管地換。
好多病人家屬掏空了家底，也不過是想讓親人走之前少疼一點。
可效果呢？不明顯。
那些人夜裡還是疼得整宿睡不著，白天還要在家人面前強裝「我沒事」。
五分鐘後，知野的手機開始「嘩嘩」響。
她打開手機一看，龔朗已經把她拉進了一個群。
群名是他剛改的，叫：安寧病房止痛登記。
群里陸陸續續進了很多人。
有的名字叫「平安是福」。
有的名字叫「滿級廢物」。
還有的叫「小馬寶莉莉莉」。
她一一點開這些人的頭像進去看。
上到六十幾歲的老年人，下到七八歲的孩子。
他們都是龔朗拉進來的，已經在安寧病房待著的病人。
知野在屏幕上打下：
【我這裡的養生湯，時效10個小時，你們按需購買，需要幾瓶在下面接龍，我給你們送上樓。】
點擊發送。
幾秒鐘後，接龍迅速開始。
【16床：10瓶】
【38床：25瓶】
【77床：20瓶】
知野看到一個接龍寫道：【3床：2瓶】
她擔心量會不夠沒效果，點開頭像一看，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士。
她@那人提醒道：【不好意思，小姐姐，建議你多買兩瓶，如果疼得厲害，一瓶不夠的。】
很快，那人就回復了。
【老闆你好，謝謝提醒，醫生說了，孩子可能明天就要走了。我就給她買兩瓶，今天還能帶她出去轉一轉。謝謝老闆。】
知野的手停在屏幕上，好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接龍結束了。
知野統計了一下，接近一千瓶。
手裡暫時沒有那麼多的貨。
她把貨箱裡的斷腸湯全部拿出來，裝進塑膠袋裡。
沉甸甸的。
……
安寧病房，很安靜。
她沒敢進去，只是在門口，將斷腸湯給了龔朗，讓他去安排。
龔朗告訴知野，很多喝了湯的人感受到了好久沒有的鬆快感，想出來跟她道謝。
知野搖搖頭。
她拍拍龔朗的肩膀，一句話沒說就離開了。
回到家，知野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躺在床上發呆。
小小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出來，沒叫也沒鬧，盤在她身邊睡著。
一直到天色全都暗了下來，知野才去廚房做東西吃。
「小野姐姐！」
桑桑在泉水那頭叫知野。
「今天我和小五子又采了好多的筍子，讓小小野拿給你哦！」
小小野「嗷嗚」了一聲，就躥到了那頭，給知野帶回了一整筐的斷腸筍。
手機響了，是龔朗發來的斷腸湯的錢。
一共五千多。
只是這錢，比以往那些錢沉重太多。
晚上，知野又連夜做了好多份的斷腸湯。
她給龔朗留言：五塊錢一份，幫我聯繫附近的醫院。
別的錢她能掙。
這個錢，她掙不了。
知野把消息發出去，放下手機。
院子裡很靜。
小小野盤在她腳邊，尾巴搭在她鞋上。
她把小小野剛帶過來的斷腸筍，在靈泉里洗洗乾淨，起身回屋，開始熬。
一鍋一鍋地熬，熬到天快亮。
熬最後一鍋的時候，她坐在灶台邊，靠著牆睡著了。
再醒的時候，手機在響。
龔朗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
【知野姐，3床的孩子，今天早上走了。】
知野看了很久，回了個「嗯」。
她起身，把斷腸湯一瓶一瓶裝好。
手上沒停。
天亮了。
樓上，還有人在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