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所以我不會把周敬川逼死
梁正明坐在陳尋右手邊，他是唐家跟了二十多年的老法務負責人，看完屏幕上那張資金流向圖，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你一開始就沒準備現在吞盛川？」
陳尋笑了。
「幾十年的企業，哪有這麼容易一口吃掉。」
他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讓在座所有人都能看清屏幕。
「我要做的，是讓周叔意識到，只要繼續把錢和精力壓在唐家，自己的後院就會一直有人敲門。」
齊老闆放下茶杯，臉上看笑話的表情徹底沒了。
鄭老闆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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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看了陳尋一眼，又看向屏幕上那些數字，喉嚨動了一下。
如今周敬川雖然表面穩住了股東，卻被迫拿出巨額現金救火，注意力也從唐家重新拉回盛川。
之前還嘲笑陳尋的幾名高管看到資金數據後，臉色漸漸變得尷尬。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端起茶杯喝水，動作很慢。
他們終於明白，陳尋根本沒輸。
他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盛川的控制權，而是周敬川回頭。
梁正明靠進椅背，沉默了很久。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忽然開口。
「陳總，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尋看向他。
「梁總但說無妨。」
梁正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如果雙方繼續互燒資金，最後一定兩敗俱傷。」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陳尋臉上。
「你背後有尋玉，他背後有盛川。」
「真打到最後，最開心的人不會是你們任何一個。」
這句話說完，齊老闆抬起頭，看了梁正明一眼，又看向陳尋。
陳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筆記本屏幕上那張資金流向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一下。
時間線往後拉。
三筆資金流向，兩筆債權轉移記錄，還有一份疑似裴家外圍基金的投資意向書，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裴承岳在等。
等周敬川和陳尋打到精疲力盡的時候，他再出手。
陳尋合上筆記本。
「所以我不會把周敬川逼死。」
鄭老闆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喉嚨動了一下。
「你要的是他把手從唐家拿開。」
梁正明重複了一遍陳尋的話，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不是替裴承岳把盛川清出來。」
陳尋點頭。
「打死周敬川對我沒好處。」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裴承岳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和周叔拼到兩敗俱傷。」
「到那時候，他那份方案再拿出來，我就真的沒理由拒絕了。」
梁正明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放下筆，靠進椅背，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欣慰。
他跟了唐麗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年輕人在贏了幾次大仗之後膨脹，恨不得把對手連根拔起。
梁正明原本一直擔心陳尋也會走這條路。
現在才真正確定，陳尋已經開始學會區分贏和殺死對手之間的區別。
「陳總。」
梁正明站起來，沖陳尋微微頷首。
「唐總沒看錯人。」
說完轉身走出會議室。
齊老闆和鄭老闆對視一眼，誰都沒再開口勸什麼，各自收拾東西，陸續離場。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陳尋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盯著桌面上那份盛川股權結構報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兩秒，然後合上，壓進公文包最底層。
手機震了一下。
沈婉玉發來消息。
「梁總剛給我打電話，說你今天表現不錯。」
陳尋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梁總誇人這麼含蓄？」
陳尋笑出聲。
「那確實是夸。」
沈婉玉又發了一條。
「晚上記得吃飯。」
陳尋沒回。
他看著窗外京城的天色，雲層壓得很低，路燈已經亮了。
……
事情暫時穩住後，陳尋抽時間去醫院看唐麗。
病房在住院部十二層，護士推著查房車從身邊經過，輪子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滾動聲。
唐麗靠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本養生雜誌，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幾根。
蔣月坐在旁邊削蘋果，看見陳尋進來，站起來打招呼。
「哥，你來了。」
陳尋點頭，目光落在唐麗桌邊。
只有一台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蔣月嚴格執行醫生要求，唐麗現在每天只能靠手機偶爾看看消息，其他時間全部切斷工作聯繫。
唐麗抬頭，看見陳尋，把雜誌合上。
「坐。」
陳尋在床邊坐下。
蔣月很識趣，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走出病房，順手把門帶上。
唐麗沒有立刻開口。
她盯著陳尋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雜誌放在床頭柜上。
「你突然去碰盛川，是為了證明給我看？」
陳尋原本準備好的匯報忽然停住。
沉默幾秒後，他搖頭。
「不是。」
唐麗看著他。
陳尋低下頭，手擱在膝蓋上，手指蜷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你躺在這裡，還有人在外面算著你什麼時候回來，怎麼分你的東西。」
唐麗原本還帶著審視的眼神慢慢軟了。
陳尋繼續往下說。
「你辛辛苦苦弄了一輩子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
「你可以自己不要。」
「別人不能趁你病了拿。」
唐麗眼眶第一次明顯泛紅。
她迅速偏過臉，故意去拿旁邊的水杯，動作有點急，杯子在床頭柜上蹭出一聲輕響。
「多管閒事。」
她的聲音啞了半拍。
陳尋笑了一下，沒有揭穿。
「隨你怎麼說。」
唐麗端著水杯，沒有喝。
她背對著陳尋，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很快又壓了回去。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把水杯放回去，重新轉過身。
眼眶還紅著，但表情已經恢復正常。
「周敬川那邊準備怎麼收？」
陳尋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母親會繼續追問盛川的事，或者說點你做得對之類的話。
沒想到唐麗直接跳到下一個議題。
但這種反應反而更像她。
陳尋調整情緒，開始匯報。
「周叔砸了三個億穩住盛川內部，現金流已經很緊張。」
「我估計他短期內不會再動唐家的債權。」
唐麗點頭。
「那裴承岳呢？」
陳尋沉默了兩秒。
「還在等。」
唐麗靠回枕頭，閉上眼睛。
「他比周敬川難對付。」
唐麗睜開眼睛，看向陳尋。
「這九十天，你守住就行。」
「別的事，等我出院再說。」
陳尋點頭。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唐麗忽然開口。
「陳尋。」
陳尋回頭。
唐麗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沒事，你回去吧。」
唐麗盯著天花板，手擱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陳尋還在上學的時候，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回家，看見兒子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茶几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湯。
那時候她只覺得孩子不懂事，明明說了不用等，還非要等。
現在才明白，母子之間過去那些爭吵，控制和怨氣並沒有因此全部消失。
但這一刻唐麗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陳尋守唐家已經不只是因為九十天授權。
他是真的開始把她的東西，當成母親的心血在守。
陳尋準備離開病房時，唐麗忽然叫住他。
「小尋。」
陳尋回頭。
唐麗的手擱在被角上，指尖捏著布料邊緣，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以前我總想替你決定婚姻，現在我不決定了。」
陳尋站在原地沒動。
唐麗沒有抬頭看他。
「但你也別因為我的爛攤子，一直讓婉玉等。」
幾個月以前，唐麗還在想盡辦法給他安排更合適的聯姻對象。
現在她第一次主動承認，沈婉玉才是陳尋自己選擇的人。
唐麗低頭整理被角，動作很慢。
「女孩子願意陪你走到現在，不容易。」
她停頓片刻。
「你自己的事情，也得有個交代。」
陳尋喉嚨發緊。
他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麗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等這場事情結束。」
「我親自把婚事定下來。」
陳尋胸口忽然發熱，點了點頭。
「媽。」
「嗯？」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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