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先顧眼前？
陳尋回到公寓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客廳的燈只留了一盞。
沈婉玉不在沙發上，臥室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翻文件的細微聲響。
他沒有先進臥室，而是走到書桌前坐下，把裴清清給的那份陸兆廷舊債權清單重新攤開。
一條一條仔細研究。
啟衡項目關聯的六家供應商，其中四家已經查到歸屬，剩下兩家今天確認在裴承岳手裡。
地產板塊，有三筆歷史擔保債權，兩筆已轉讓至鼎峰資管名下。
物流體系里，倉儲合作暫停的那家公司，背後的資金鍊最終也指向裴家外圍基金。
這些都是跟裴家有關係的部分，一條也不能少。
陳尋拿出一支筆，在清單上逐條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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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完以後，他把清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裴承岳的布局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不是在某一個點上卡脖子，而是在每個板塊都插了一隻腳。
任何一隻腳單獨拿出來都不致命，但加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這麼大的一張網，裴承岳是布了很大局啊。
陳尋放下筆，靠進椅背。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然後把清單合上，拉開抽屜，壓了進去。
不是不想動，只是現在還不能動。
唐麗給的九十天特別代理權，剛剛過去不到兩周。
唐家內部那幾個被他凍結權限的高管還沒有徹底擺平，董事會的老人們表面服了，暗地裡什麼心思誰也說不準。
他要是現在掉頭去跟裴承岳較勁，後院先起火。
陳尋抽屜關上的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沈婉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水，走到書桌旁邊，把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收走，熱水放下。
沒問他在看什麼，也沒問他想到了什麼。
陳尋抬頭，看見她頭髮散著，穿了一件他的衛衣，袖子長出一截，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在會議室里的沈總柔軟了不止一個量級。
「先顧眼前？」
沈婉玉只說了四個字，她看出陳尋現在有些發愣，忍不住出聲。
陳尋點頭。
「裴承岳想讓我坐上他的桌子，那就讓他先等著。」
他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這九十天，我先把我媽那邊守住。」
沈婉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過來，手指搭在他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沒有用力，但是傳來的溫度是實實在在的。
陳尋反手把她的手攥住，沒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在書桌前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都沒有開口說話，這種氛圍在他們兩個人眼裡卻很舒服。
陳尋現在真正需要的，也不是有人替他處理問題。
他只是需要知道，累了往後靠的時候，後面有人。
……
金海。
許曼青名下的文化產業基金辦公區。
林家傳統文化項目第一階段總結會剛剛結束。
會議室里還殘留著投影儀散熱的嗡嗡聲，白板上寫滿了數據，都是新品牌渠道鋪設進度，終端銷量對比，用戶復購率變化曲線。
林舒瑤負責的小組成績擺在那裡，數字比預期高了將近兩成。
她主導調整的三條線下渠道，其中兩條已經開始盈利。
原本定位模糊的品牌調性，在她手裡重新梳理之後，年輕用戶的關注度上升明顯。
會上有個跟了許曼青六年的老員工，此前私下說過林小姐就是來鍍金的，待半年就走。
今天匯報的時候，他主動在PPT里加了一頁，標題寫著林舒瑤組渠道調整方案執行效果。
沒有人要求他加這一頁。
林舒瑤坐在會議桌末尾，看到那頁PPT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只是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陸續離開。
許曼青沒有立刻走，她坐在主位上整理文件，等到最後一個人關上門，才抬頭看向還沒動的林舒瑤。
「留一下。」
林舒瑤站起來，走到許曼青對面坐下。
母女獨處的氛圍和剛才完全不同。
會議室的燈光打在許曼青臉上，她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鏡片，動作不緊不慢。
林舒瑤認識自己母親。
這個動作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跟工作無關。
許曼青把項目報告推到林舒瑤面前。
「第一階段做得不錯。」
林舒瑤點頭，沒有謙虛，也沒有邀功。
許曼青把眼鏡戴回去，靠進椅背，看著女兒。
然後她問了一個問題。
「舒瑤，如果最後陳尋娶的人還是沈婉玉，你還要不要把這個項目做好？」
林舒瑤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間她腦子裡想了很多，現在公司的局面，她的能力，以後要走的路。
這些都要考慮的。
她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起，但整個人沒有動。
林舒瑤低下頭。
眼眶燙了一瞬，鼻腔發酸，但她沒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
會議室的冷氣還在吹，白板上的數據還掛著，投影儀已經自動進入待機，屏幕變成一片深藍。
她用了大概五秒鐘把情緒收回去。
再抬頭的時候，眼底還有一層薄薄的紅，但聲音已經聽不出異樣的情緒了。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做這些都是給他看的？」
許曼青沒有回答。
她把擦乾淨的眼鏡重新戴上，靠在椅背里，手指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很鬆弛，但目光一直沒有從女兒臉上移開。
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讓人難受。
林舒瑤認識自己的母親。許曼青從來不會在關鍵問題上替你找台階。
她問出來，就是要你自己回答。
許曼青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她的想法。
走廊上有人經過，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隔著一扇門傳進來，又遠去。
林舒瑤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開口了。
「我努力不是為了搶誰。」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的斬釘截鐵。
「我只是想有一天陳尋提到我，不需要先說我是林家的女兒，也不用先說我是林老爺子的孫女。」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他可以喜歡沈婉玉，可以娶沈婉玉。」
「但我也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而是她發現，說出口的那一刻，胸口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真的鬆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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