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幾天辛苦你了

  陳尋沒有立刻表現出驚喜。

  他看著唐麗。

  唐麗知道他在等什麼,她的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落在窗台上那盆醫院統一配的綠蘿上。

  葉子蔫了兩片,沒人澆水。

  「以後你的婚姻,我不會再擅自替你答應。」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習慣的生澀。

  像一個簽了三十年合同的人,第一次在條款里寫放棄優先權。

  

  陳尋點了一下頭。

  病房外面,走廊里。

  沈婉玉靠在牆邊,手機拿在手裡,屏幕亮著,但她沒在看。

  蔣月從病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敢相信的話。

  「沈姐,我媽讓你進去。」

  沈婉玉愣了一秒。

  她收起手機,走進病房。

  兩個人的視線碰上。

  病房裡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凝了一層。

  蔣月站在門口,左腳跨進來右腳沒敢動,像踩在雷區邊緣。

  陳尋坐在窗邊,沒有起身,也沒有打圓場的意思。

  唐麗先開口。

  「這幾天辛苦你了。」

  這句話對於唐麗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雖然態度上還是帶著些不滿意。

  但是這句話,對於沈婉玉來說,算認可了。

  沈婉玉站在床尾,距離剛好,不遠不近,不親不疏。

  「您先養身體。」

  沈婉玉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唐麗的臉。

  她還很虛弱,至少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

  「其他事情以後慢慢說。」

  唐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收回了視線,重新靠回枕頭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但陳尋知道,這三十秒的分量,比他跟唐麗吵的那些年加起來都重。

  兩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女人。

  誰都沒有退讓,誰都沒有示弱。

  但她們第一次站在了同一側。

  ......

  唐麗出院,蔣月全程陪護,把人接回了唐家在金海的宅子。


  陳尋去送了一趟,沒進門,把東西放在玄關,跟蔣月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唐麗站在二樓窗戶後面看著他的車駛出小區大門,沒叫人追。

  生活開始往正軌上回。

  尋玉資本的日常運轉重新提速,夢雅的授信續接完成後,沈婉玉把被董事會暫停的決策權限一項一項拿了回來。沒有開會,沒有演講,就是每天把該簽的文件簽了,該批的項目批了。

  用事實說話。

  這是她最擅長的事。

  ......

  同一時期,林家。

  許曼青主導的文化產業基金啟動了新一輪項目孵化。

  林舒瑤沒有借母親的關係空降管理層,她主動申請進入最棘手的傳統文化品牌整合組,這個組過去三年換了四任負責人,最長的幹了八個月,最短的三周。

  第一次方案匯報會。

  整合組的老資格經理姓吳,五十二歲,在林家體系里幹了十一年。

  林舒瑤站在投影幕前講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把筆往桌上一擱。

  「林小姐,這個渠道模型你是從哪本教科書上抄的?」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笑。

  林舒瑤沒有發火。她把PPT翻回第一頁,說了句我回去改,拿起文件夾走了。

  第二次會議,一周後。

  林舒瑤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放,打開的不是PPT。

  是三份實地調研報告,兩百一十七份終端用戶反饋問卷,四個競品的渠道拆解,以及一套她自己重新搭建的項目模型。

  她站在投影幕前,語速不快,但每一組數據都帶著出處和交叉驗證。

  講到渠道下沉策略的時候,她點開一張圖表。

  「吳經理上次說我的渠道模型是教科書上抄的。」

  吳經理的臉僵了一下。

  「這次這個模型是我跑了十四天,走了三個城市,談了二十六家經銷商之後搭出來的。」

  她看了吳經理一眼。

  「如果還覺得像教科書,麻煩告訴我是哪本,我去買一套。」

  會議室里沒人笑了。

  項目第一階段落地後,整合組的季度指標完成率排到了基金內部第二。

  許曼青把成果報告轉發給陳尋的時候,沒加任何評語。

  陳尋回了四個字。

  「做得挺好。」


  許曼青把這條消息原樣轉給了林舒瑤。

  林舒瑤盯著屏幕上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五個字。

  「本來就不差。」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轉頭看窗外。

  嘴角翹著,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

  金海,深秋。

  唐麗住院的那段時間,資本圈表面上風平浪靜。

  陸兆廷被監管盯上之後,他名下的外圍債權,殼公司,灰色資金通道開始大面積崩塌。

  合作方切割,中間人跑路,曾經圍在他身邊的人散得比退潮還快。

  所有人都覺得這盤棋結束了。

  陸兆廷出局。

  陳尋贏了。

  故事到此為止。

  沒人注意到,陸兆廷被拋售的那些東西,壞帳,債權,還有幾個還沒來得及註銷的殼公司,並沒有流入公開市場。

  它們被人接走了。

  連交易記錄都藏在三層代持結構後面。

  接盤方是一家註冊在京城的資本平台。

  名字很普通,叫鼎峰資管。成立不到一年,公開信息少得可憐。

  但如果有人願意花時間穿透它的股權結構。

  最終指向的名字,是裴承岳。

  ......

  京城東三環。

  凌晨一點。

  寫字樓的頂層還亮著燈。

  裴承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資料。

  第一份封面印著夢雅集團。

  第二份是尋玉資本。

  第三份沒有標題,但內容最厚,寫的是《陳尋個人關係與產業圖譜》。

  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無框眼鏡,是裴承岳的首席分析師。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資料,壓低聲音。

  「陸兆廷已經輸成這樣了,我們還要繼續碰陳尋?」

  裴承岳沒有回答。

  他翻開第三份資料,手指在某一頁停住。

  那一頁上畫著一張關係網絡圖,陳尋居中,沈婉玉,唐麗,許曼,艾琳娜,四個名字分布在四個方向,連線密密麻麻。


  裴承岳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文件。

  「陸兆廷輸,是因為他一直想著怎麼毀掉陳尋。」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燈火連天,長安街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一個已經站起來的人,不是那麼容易摁死的。」

  他把雙手插進褲兜,背影映在玻璃上,輪廓沉穩,不見鋒芒。

  「先把陸兆廷留下的東西全部吃乾淨。」

  停了三秒。

  「至於陳尋......」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以後慢慢談。」

  分析師點頭,收起資料,退出辦公室。

  門合上之後,裴承岳重新坐回椅子裡。

  他打開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備註欄寫著兩個字。

  唐麗。

  他看了幾秒,沒有撥出去。

  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陸兆廷留下的殘局,剛剛散場。

  一個更沉得住氣的人,已經坐到了牌桌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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