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媽也來了？
會議室里，三四個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在說什麼。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有人已經在翻表決方案的簽字頁。
沈婉玉坐在主位，臉色微白。
可她始終沒有點頭接受唐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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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那份過橋救援文件還攤在原處，唐麗的手指已經從紙面上收回去了，搭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疊著。
唐麗坐在對面，看著沈婉玉被股東輪番逼問。
她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沒有催促，沒有施壓，甚至沒有再開口說一個字。
但她眼神深處，終於浮起期待。
很淡。淡到在座沒有任何人注意得到。
她沒有想毀掉夢雅。從頭到尾都沒有。
她只在等。
等陳尋看清楚外面那些投資人，那些合作夥伴，那些簽了協議就能翻臉的資本方，沒有一個會在關鍵時刻替他擋子彈。
等他明白，最後能替他兜底的人，還是母親。
趙德友已經把表決方案的簽字頁翻開了，一支筆遞到旁邊的陳明輝手裡。
「先簽字，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李建國從座位上起身，拿起那疊表決文件，準備分發。
就在文件即將發下去的那一刻。
陳尋的手機響了。
震動聲在安靜了半秒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陳尋低頭看了一眼號碼。
整個人忽然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婉玉。」
沈婉玉抬頭看他。
「再給我幾分鐘。」
說完，他沒有等任何人反應，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
門在身後合上。
李建國手裡的表決文件懸在半空，發也不是，收也不是。
趙德友皺眉：「這什麼意思？」
陳明輝冷笑了一聲：「怕了唄。」
沈婉玉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停在剛剛合上的那扇門上，手指在桌面下無聲地攥緊，又鬆開。
唐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急。
......
電梯一路向下。
數字從二十三跳到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陳尋靠在電梯壁上，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我到了。」
許曼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大廈一樓旋轉門的風聲。
「你在幾樓？」
「正在下來。」
「好。大堂等你。」
電話掛了。
陳尋把手機收進褲兜，仰頭看著電梯頂部的螢光燈管。
燈管的光很白，白得讓人眼睛發酸。
他閉了一下眼。
數字跳到一。
叮。
電梯門打開。
大堂的光湧進來，明亮嘈雜，帶著工作日午後特有的人流聲。
許曼青站在前台左側的休息區旁邊。
駝色大衣，黑色手袋，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美術館的私人導覽里走出來，從容，不帶多餘的情緒。
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助理，手裡抱著兩個文件夾。
陳尋走過去。
許曼青看見他的第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怎麼，裡面已經打起來了？」
陳尋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努力在往那個方向靠。
「差不多。」
他沒有鋪墊，直接把情況從頭講了一遍。
授信暫緩。
董事會逼宮。
大額決策權被表決暫停。
顧青禾帶來的方案被他當場拆穿，唐麗的過橋救援附帶條件，讓他回歸唐家資本體系。
他講得很快，邏輯很清晰，像在做一場限時三分鐘的項目路演。
許曼青一言不發地聽完。
說到最後，陳尋的語速慢下來。猶豫了一下。
「還有件事。」
許曼青看著他。
「我媽現在也在樓上。」
許曼青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右眉微微抬起，這個動作在她臉上極少出現，出現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事情超出了她的預判模型。
「你媽也來了？」
陳尋點頭。
「所以等會兒局面可能比普通投資會議複雜一點。」
許曼青看了他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聲。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種見過太多大場面之後、對荒誕本身產生了審美趣味的笑。
「我今天來談的是生意。」
她把手袋換到左手，右手接過助理遞來的文件夾。
「只要你別讓我順便參加家長會就行。」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陳尋緊繃了整個上午的肩膀終於鬆了一寸。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電梯。
許曼青跟在後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穩定的節奏。
電梯門合上。
數字開始往上跳。
許曼青站在陳尋旁邊，目光看著前方的金屬門板。
「陳尋。」
「嗯。」
「等會兒進去之後，你不用替我說話。」
陳尋側頭看她。
許曼青沒有回頭。她的側臉映在電梯門的金屬反光里，輪廓很硬，線條很利。
「我自己的錢，我自己說了算。」
......
會議室內。
表決已經準備開始。
李建國把文件分到了第四份。每一份遞出去的時候，他都會看一眼對方的臉，確認對方接了，確認對方翻開了簽字頁。
周德明面前的那份已經攤開了，他的筆擱在旁邊，沒拿起來，但也沒推遠。
沈婉玉坐在主位，面前的水杯已經空了。她沒有讓人續。
唐麗的目光從沈婉玉臉上移開，落在秦四海身上。秦四海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時間到了。
李建國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表決程序啟動。
大門突然打開了。
不是推開。是被人從外面拉開的，動作乾脆，力度精準，門把手上沒有任何猶豫的痕跡。
陳尋重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人。
許曼青。
她走進會議室的方式和走進任何一間會議室的方式完全一樣，不快不慢，目不斜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節奏上。
但效果完全不同。
看到許曼青的那一刻，唐麗臉上維持了整個下午的從容，第一次明顯僵住了。
秦四海的手指在背後交疊的位置微微收緊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收緊了。
不少董事認出了許曼青。
趙德友側過身，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兩個字。
陳明輝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許曼青和陳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更多的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從桌面兩側擴散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