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說起夢話

  趙春芳酸溜溜的衝著身旁幾個洗衣服的村婦吐酸水，大嗓門尖利刻薄。

  「大傢伙兒瞧瞧，當初這小妖精要是老老實實嫁進陳家，做世安的媳婦，如今這碼頭上的金山銀山、這些體面風光，還不全都是陳家的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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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是個不識好歹的蠢貨，放著好好的書記公婆不伺候，整天跟一群粗人混在一塊兒，真是不知廉恥。」

  此時一旁王大媽正端著洗衣盆，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當場嗤笑了一聲：「春芳啊，這大白天怎麼淨說起夢話來了？」

  隨即王大媽把手裡棒槌往木盆沿上一敲，似是有些不滿：「當初人晚清在你們陳家當牛做馬，就連她自個兒掙的那點口糧，都被你們一家子扣去貼補徐海蘭。」

  「如今一離開你們老陳家，轉頭就把生意做的這麼紅火，連公社革委會大幹部都要高看她三分。」

  王大媽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面容枯槁的趙春芳，嘲弄的咂了咂嘴。

  「這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誰在耽誤誰，到底是誰離了誰就活不成。你們家世安如今被公社撤了職，整天縮在屋裡連門都不敢出，你倒還有臉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呢？」

  周圍幾個平日裡就看不慣陳家作風的嬸子媳婦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就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家裡那點底細。」

  「人家晚清妹子現在可是陸海督明媒正娶的夫人，肚子裡還懷著官家骨肉，哪點不比你們那個窩囊廢兒子強？」

  趙春芳被當眾揭了短處，一張老臉由紅轉紫，又由紫變黑，氣得渾身直打擺子，指著王大媽哆嗦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整話來。

  最後只能在眾人唾棄鄙夷的鬨笑聲中，捂著臉面，踩著濕滑的泥地狼狽不堪的逃回了村里。

  此時此刻，碼頭高台上的掌聲如潮水般轟然響起。

  葉晚清身穿一身得體的暗紅色羊毛衫，在陸錚旻沉穩有力的護持下，微笑著伸出白皙的手掌，同身旁的季藍一起，穩穩拽下了大門上的大紅綢緞。

  「崖州灣生鮮聯合儲運站」九個金漆大字，在初冬明亮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歡呼聲響徹海灣，海面上幾隻雪白的海鷗振翅高飛，在湛藍無垠的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

  與碼頭上的喧騰熱鬧截然相反，位於公社后街的文彬商行貨棧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幾名搬運工正罵罵咧咧的將空箱子往門外扔，嘴裡嚷嚷著討要被拖欠的工錢。

  李文彬獨自一人坐在凌亂昏暗的帳房裡，桌上散落著長清縣幾家大型車隊送來的解約通知單。

  「……鑑於貴商行涉及商業欺詐及故意損壞公私財物之司法調查，本公司決定自即日起，無限期終止一切跨海冷鮮聯運合作……」

  李文彬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解約通知，手背上青筋暴起，原本溫文爾雅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樣子。

  門外一陣凌亂高亢的哭喊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李文麗披頭散髮的從門外撞了進來，原本鮮亮的紅呢大衣沾滿了污泥，臉上滿是淚痕。

  「哥！公社保衛科和派出所把我也列進調查名單了！」

  李文麗尖銳的哭嚎著，一把抓住李文彬的胳膊。

  「他們說我參與偽造兩萬元借據，還要追究我到處造謠敗壞軍屬名譽的責任！我不過是替你跑腿送個信，你憑什麼讓我跟著去坐牢？！」

  李文彬本就心煩意亂，一甩手臂，將李文麗狠狠推得一個踉蹌。

  「蠢貨！要不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初去封門時連幾句話都圓不上，事情怎麼可能鬧到這步田地？！」

  李文麗摔倒在冰冷的磚地上，疼得倒吸涼氣，心底的恐懼與怨恨瞬間爆發出來。

  「你現在怪我？！當初是誰信誓旦言說只要把葉晚清逼上絕路，她就會乖乖跟著你干？」

  李文麗指著李文彬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你表面人模狗樣，背地裡卻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下作勾當！現在李欣悅倒了，你又想拉著我當替死鬼？你就是個自私透頂的賤人！」

  曾經在海島上感情十分好的兄妹二人，如今卻在互相推諉撕扯。

  李文彬則是氣的胸口起伏，冷冷掃視了一眼地上的妹妹，眼底泛起一股陰鷙。

  現在商行已經跨了，再加上公檢法那邊步步緊逼的調查。

  他不甘心就這樣退場，更不甘心看著葉晚清在碼頭上眾星捧月！

  想到這李文彬緩緩扶正金絲眼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講規矩走不通，那就索性撕破臉皮！

  ……

  第二天一早，碼頭後方露天貨場亂成了一鍋粥。

  東澳灣六戶漁民正焦急圍在三個大型活水箱旁，領頭漁民老周眼圈通紅爭吵道：「李文彬！這些紅膏蟹和青石斑是我們幾家人頂著風浪撈出來的，現在憑什麼扣在你貨棚底下？！」

  此時的李文彬身穿深色長衫，神情冷漠站在貨棚門前，身後站著兩個面相兇狠的看守。

  「周師傅，你們此前同我的商行簽過供貨協議，雖然合作暫停，但按照條款這批貨必須留在原地沖抵我商行的損耗。」

  說完李文彬便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衣袖，目光卻越過人群望向遠處走來的幾道身影。

  他的目標是用這批價值數千元的海貨，逼著葉晚清替文彬商行承擔那筆銀行爛帳。

  人群外圍，葉晚清在季藍和陸錚旻的陪同下快步趕到了現場。

  葉晚清穿著寬鬆的碎花棉襖，微微隆起的小腹並未影響她從容沉穩的步伐。

  她清澈冰冷的眸光在李文彬身上一掃而過，語氣平淡得不起絲毫波瀾。

  「李文彬，大清早在這裡演這齣戲，你打算扣誰的貨？」

  李文彬見到葉晚清，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病態的熾熱與希冀。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下意識的放緩放柔，試圖找回往日溫潤如玉的假面。

  「晚清，我並不是故意為難這些鄉親。文彬商行眼下遇到了些微難處，只要你願意以聯合儲運站的名義幫我作保，替我分擔這筆短期的債務缺口，這批貨我立刻放行，往後商行的海運碼頭也任由你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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