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毒蛇
就連自己被人推下懸崖、前不久運輸設備被蓄意砸碎,背後都隱隱盤踞著這條潛伏在陰暗深處的毒蛇。
她只覺得這個男人城府很深,每次碰壁、受挫之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又會重新堆砌起一副溫潤純良的面具,猶如沼澤中潛伏著的冷血生物,讓人感到不悅。
「李同志言重了。」
葉晚清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籃子昂貴的補品一眼。
「公事有公安部門和公社大隊依規依矩處理,私下裡,我們兩家並沒有什麼需要特意維繫的交情。李同志日理萬機,若是沒有正經公事,還是請回吧。」
李文彬搭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布料。
看著葉晚清那張即使沒有化妝、略微有些疲憊但是依然美麗得讓人心旌搖曳的臉龐,以及她眉宇之間那份永遠無法被折斷的清傲風骨,心中深處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力地拉扯著。
一開始,他帶著滿腹陰鷙的算計跨海登上這座蠻荒海島,不過是因為受到了遠在北京城裡的表妹所託付的任務,即暗中監視這位女子的行為動向,並且利用商業手段把她的立足之地一點點地蠶食吞噬、驅趕淘汰。
但是在這座充滿咸腥海風、荒僻孤寂的小島上,在一次次近距離的交鋒對峙中,看到她從一無所有的一介柔弱知青,硬生生地憑藉過人的膽識,在碼頭上開闢出一片天地。
看到她面對各種陷害都能夠鎮定自若、反戈一擊的時候,他的那份本來冰冷堅硬殘忍的心,在不知不覺中竟產生了種病態扭曲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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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開始對陸錚旻為什麼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所有感到不甘。
「好。」李文彬臉上依舊維持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順從的退後了半步,「既然葉同志眼下不想多談,我便不在此打擾你休養了。」
他轉過身來,慢慢向碼頭外面走去。
剛出收購點院門沒幾步,迎面就碰到穿深色常服、邁著大步急匆匆地趕回來的陸錚旻。
兩個人在一條很窄、很擁擠的小路上相遇了,在這條小路上他們只能並肩而行。
原來喧囂的碼頭上搬運的聲音,在這一剎那間好像突然之間就靜止了。
李文彬停下了腳步,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微微收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假笑。
「陸海督,真巧。」
陸錚旻連一句客套的廢話都懶得同對方多講,只是微微側過那寬闊堅實的肩膀。
「李文彬,收起你那套上不得台面的噁心把戲。」
「你若是再敢往我妻子跟前湊上哪怕半步,我就把你這條伸得太長的不乾淨爪子,生生的折斷在崖州灣的海水裡。」
言罷,陸錚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再施捨給他,邁開堅實沉穩的長腿,徑直的穿過石子路,大步走進了收購點的院門。
李文彬獨自一人站在呼嘯凌冽的海風中,臉上的溫和從容一點一點的剝落碎裂,最終化作了一片宛如厲鬼般的猙獰鐵青。
……
進了院子,陸錚旻身上的凶煞暴戾之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快步走到桌邊,順手將李文彬擱在那兒的點心籃子拎起來,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塞給了旁邊的老陳。
「拿去分給碼頭上搬貨的年輕小伙子們墊墊肚子。」
葉晚清抬起頭看著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怎麼這個時候趕回來了?派出所那邊有新消息了?」
「京城那邊回信了。」
陸錚旻壓低了嗓音,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市局和部里的聯合保衛處已經正式受理了案卷,京城方面根據我們提交的物證和口供,已經對李欣悅下達了強制傳喚調令,這兩天會被有關部門帶過來,跟我們手上的證據對峙。」
眨眼又是兩天後,一艘從長清港出發的客輪慢慢靠岸。
不多時李欣悅被兩個保衛幹事押解著,面容憔悴的下了客輪。
身上那件細呢大衣早就已經皺巴巴的,烏黑長髮被海風吹的凌亂,往日臉上那種清高傲氣,此時早已經蕩然無存。
很快她便被押解到了碼頭派出所,其他人得知消息也陸陸續續趕來。
黃志成把一枚特殊水仙紋樣的貝母袖扣輕推到了李欣悅面前,淡淡開口道:「李欣悅,這枚袖扣是晚清同志落崖時從推人者身上扯下來的,紅都服裝店老師傅已經確認了,這枚袖是你去年特意定製的專屬枚袖。」
聞言李欣悅雙手死死攥著衣襟,似乎是並不打算承認,冷笑道:「不過是一枚扣子,這能說明什麼?況且葉晚清現在不是還好端端的嗎?她憑什麼污衊我故意殺人?」
聽見這話,坐在對面的葉晚清似乎也被這番毫無邏輯的話給逗笑了,目光清冽的看著她冷冷道:
「李欣悅,我僥倖活下來那是我自己福大命大,可當時你可是想要把我給弄死!若不是崖底恰好有回港漁船將我撈起,現在我還能在這裡說話嗎?」
李欣悅被她那銳利的眼神逼得心虛,眼神慌亂的四處閃爍,又急迫的辯解起來。
「那是你自己腳下打滑失足掉下去的。」
「那枚袖扣,分明是咱們先前在路口爭執拉扯的時候,你自己胡亂扯下來的,跟我推你根本沒有任何干係。」
葉晚清動作輕緩的將雙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既然我是自己失足,你當時身為公社衛生院的醫務人員,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吹哨呼救,也不向保衛科報案?」
「你反而慌慌張張的在防風林里截住趙大娘,塞給她整整兩百塊錢巨款逼她逃離海島,還要她在外頭徹底爛掉舌頭?」
「甚至在回到公社之後,你還四處主動散播我失足墜海早已身亡的假消息,你到底是在掩蓋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一句接一句冰冷有力的質問,宛如堅硬的碎石般重重砸落下來。
李欣悅被問得渾身劇烈顫抖,煞白的嘴唇翕動了半天,額頭上沁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卻硬是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她只能徒勞的癱軟在木椅上,一遍又一遍神經質般的搖晃著腦袋。
「我不知道……我全都不清楚,都是你們串通好了栽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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