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崖州島
火車一路向南。
陸錚旻有時候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就是海警大院那間小屋。
窗邊的八仙桌、牆角的暖水瓶以及葉晚清坐在燈下低頭寫字的情景。
他記得她怕冷。
到了晚上,海風就會從窗戶縫隙中灌進來,她總是喜歡把袖口塞進手掌心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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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懷了孕,在孤島上一個人生活,又是怎樣度過的這許多日子裡呢?
一想到這裡,胸口就會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攥住。
兩天之後,西碼頭的風中瀰漫著濃濃的海腥味,渡輪的汽笛聲穿過了傍晚的薄霧,遠遠的傳了過來。
陸錚旻站在棧橋上,望著海峽對面模糊的島嶼輪廓,緊緊攥著行李包的手柄。
一路走來,他已經等得很久了。
……
崖州島。
葉晚清把最後一筆帳核對完畢之後,放下手中的鋼筆。
這幾天張秋華可以獨自核對箱數,陳小栓檢查設備也比以前認真了,她終於不用每次的事情都守在身邊。
但是回到家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去看放在桌子一角的那個搪瓷缸。
這是陸錚旻以前用過的。
葉晚清收回目光,剛要合上帳本,小腹里忽然泛起一陣空落落的餓意。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輕輕的嘆氣。
「方才還吃了半碗粥,這就又餓了?」
屋子裡沒有回應她的聲音。
她自己先彎了彎唇,把帳本收起來,然後站起來去小廚房。
煤爐里還有餘溫。
葉晚清掀開爐蓋,又放了兩塊小煤進去,然後坐在洗乾淨的鋁鍋里。
等到水開了之後,她從碗櫃裡面拿出一小把掛麵,又拿出了兩根青菜。
把手裡握著的衣服上的彩虹海螺也給攥在手裡了。
心思一動,幾隻活蹦亂跳的小蝦就落到了手掌心下面的搪瓷盆里,細細長長的蝦須還在微微的發抖。
把蝦收拾好,和家裡留下的少量海米一起放入鍋中。
熱氣漸漸上升。
鮮蝦放入滾水中煮至通紅,湯麵上浮著細細的油花,再撒上一些鹽,就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葉晚清把麵條挑到碗裡,再放上已經煮熟的青菜。
滿滿一盆,紅的是蝦,綠的是菜,一看就很有食慾。
她端著碗回到桌子旁邊,剛一坐定,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篤篤篤。
葉晚清放下筷子。
到了晚上,如果張秋華有事情的話,隔著門就會先叫她的名字。
老陳他們也不會在這麼晚的時候出現。
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兩日,住在附近的李文彬又來過一回。
說是問她倉房修整得怎麼樣,語氣依舊客客氣氣。她沒讓他進門,也把話說得明白,以後生意上的事不必再來問。
難不成,他還沒完了?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比方才更急。
葉晚清放下筷子,攏緊身上的外衣,走到門邊。
「李同志,我已經說過……」
她一邊開口,一邊拉開了門。
後半句話,卻驟然停在了唇邊。
樓道里的燈光昏暗。
門外的男人肩頭落著細細的水汽,軍裝上有壓出的褶皺,褲腳還沾著碼頭上的泥沙。
他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面頰比記憶里瘦了,眼底也帶著長途奔波後的血絲。
可那雙望著她的眼睛,她絕不會認錯。
葉晚清扶著門板的手慢慢收緊,整個人愣在原地。
方才還隱約聽得見的風聲、潮聲,仿佛一下都遠了。
門外站著的,竟是風塵僕僕的陸錚旻。
葉晚清怔怔的望著眼前的人,扶在門板上的那隻手遲遲都沒能鬆開來。
她先前不知多少次想過,若是真再見到他時,自己該同他說些什麼話。
可真正到了這麼一刻,嗓子眼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堵住了一樣,連他的名字都硬是叫不出來。
陸錚旻也正定定的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落在了她的臉龐上,映照著那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眸。她身上就那麼披著件舊外衣,散開的發尾松松垮垮的垂在肩側,整個人真真切切、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緊接著的下一瞬,手裡的行李包順勢落在腳邊,他伸出雙臂,一把將人結結實實的緊緊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晚清……」
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幾乎都要不成調子了。
葉晚清被他這麼猛力地一抱,身子不由得跟著晃了一下,鼻尖撞上帶著微涼寒意的軍裝布料,聞見了那股叫人安心又熟悉的肥皂味兒。
她抬起手來在他胸前推搡了兩下。
「你先鬆開些。」
可陸錚旻卻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一樣,大掌死死的護住她的後背,連整個人的呼吸都在隱隱發顫。
在過去的這些日子裡頭,他不知有多少回在夢裡頭夢見她。
可每回只要一伸手去抓,懷裡頭抓到的卻全都是一片虛空。
如今好不容易真真切切的抱住了,竟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輕易鬆開手了。
葉晚清推拒的手漸漸停在了他的胸膛前。
掌心貼著的地方,那心跳聲跳得又急促又沉重,這男人的肩背分明比從前消瘦單薄了些許,可這會兒攬著她的力道卻硬是沒有減掉半分。
她強忍了許久許久的眼淚,冷不丁的就這麼落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滲進了厚實的軍裝里,她微微偏過臉去,說話的語氣卻故意透著一股子冷淡。
「陸海督怎麼有空回來了?」
陸錚旻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還真當是,你眼下已經在京城那邊高高興興的準備迎娶旁人了呢。」
他這才終於依依不捨的稍稍鬆開了手,低下頭直勾勾的看著她。
「娶誰?」
葉晚清抬起滿是濕潤水汽的眼睛盯著他。
「李欣悅。」
「絕沒有的事。」
陸錚旻回答得異常乾脆迅捷。
「我從頭到尾就從來沒有動過娶她的念頭,更不可能答應過什麼勞什子婚事。」
葉晚清抿著嘴沒有吭聲,只是動作緩慢的從他的懷抱當中退了出來。
外頭的海風順著敞開的大門徑直灌進了屋子裡頭,吹得桌面上放著的帳本紙頁輕輕的來回翻動。
陸錚旻反手過去把屋門嚴嚴實實的關好,回過身來卻沒敢再去貿然碰她。
「晚清,我也是前兩天才總算知道你人還平平安安的活著。」
「是陶春天同志託了軍區那邊的老熟人專門輾轉帶了消息過來。我一收到這封電報,當場核實清楚就立馬去辦手續趕回來了,路上哪怕一刻鐘都沒敢多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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