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真的還活著

  接下來的這幾天裡,崖州灣收購點也逐漸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

  在倉庫前面立起了一塊寫有「收貨時間」的木牌子,在地面上也用白灰畫出了一些等待過秤的位子。

  目前活水運輸倉暫時用木板隔開了,並且專門加了鎖。

  每次陳小栓檢查完設備之後,都會把雙手擦得乾乾淨淨,工工整整地在登記簿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張秋華也開始隨身揣著一支鉛筆。

  剛開始的時候她寫字的速度很慢,每一筆都要在心裡頭反覆構思一番。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她已經能夠對著單子把箱數、斤兩逐項清清楚楚地念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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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晚清站在倉庫門口,望著剛剛安裝好的木架,心裡也漸漸地安定下來了。

  這潮水漲落那是常有的事,做生意絕不能單憑一時的運氣。

  她總歸是要把手裡的基礎扎得牢牢實實的。

  這天下午的時候,她正在那兒核對第二天的裝貨單,張秋華突然從門外一陣風似的快步走了進來。

  那圍巾被海風吹得歪在肩頭上,她也顧不上整理。

  「晚清,有個信兒。」

  葉晚清抬起頭。

  「怎麼了?」

  張秋華走到桌前,先是看了看她的臉色,才壓低聲音。

  「京城那邊有人把電話打到軍區去了,專門問你是不是還活著。」

  葉晚清手裡的筆驀的停住。

  筆尖重重的壓在紙上,洇出一個細小的墨點。

  「誰打來的?」

  她站起身,語氣比起平日裡顯然快了些。

  「張嫂,對方有沒有說叫什麼名字?」

  張秋華連忙扶住她。

  「你先別急。我也是剛碰見李守成,聽他說了一嘴。」

  「說是姓陸,軍區那邊熟悉這個姓氏。可具體叫什麼,我沒聽清。」

  姓陸。

  葉晚清的心口輕輕一顫。

  倉外的拍浪聲仿佛一下子變得遙遠了。

  她下意識的按住小腹,又追問了一句。

  「是陸家那人本人,還是陸家其他的什麼人?」

  張秋華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守成還趕著回去辦事,只讓我先來告訴你,說京城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葉晚清緩緩坐回椅子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忙了。

  可每回經過大院門口,看見送信的人,還是會忍不住多看上一眼。

  如今只聽見這麼一個姓氏,胸口那股子壓了許久的酸澀,便悄悄的涌了上來。

  他是不是終於知道,她回來了?

  京城,三零一醫院。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的照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

  陸錚旻靠坐在病床上,那肩背比起從前瘦削了不少,手背上還留著輸液後留下的青痕。

  床頭放著半杯早已涼透了的水。

  警衛員吳振海推門進來時,他正在那兒壓抑著劇烈的咳嗽。

  「陸海督,島上的回電到了。」

  陸錚旻突然抬起頭。

  「給我。」

  吳振海快步上前,將剛送來的電報遞了過去。

  薄薄的一張紙,到了陸錚旻的手裡,卻仿佛忽然間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先是一眼看見了葉晚清的名字。

  目光停住,隨即又急切的往下移去。

  短短几行字,他看了一遍,緊接著又看了一遍。

  攥著紙頁的手變得越來越緊,指節繃得泛白。

  那些曾經冰冷的海水、漆黑的礁石,還有無數個找不到她的夜晚,仿佛都在這一刻重新涌了上來。

  可這一回,他終於是等到了確切的消息。

  她沒有死。

  她還在那個島上。

  陸錚旻的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半晌沒能發出聲音來。

  他的目光死死的停在電報的中間部分。

  那裡清清楚楚的寫著——

  葉晚清同志已平安返島。

  現已確認有孕。

  陸錚旻的目光盯著最後那幾個字,許久都沒有動彈。

  指間的紙頁已經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皺,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又將前面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

  平安返島。

  有孕。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讓他不敢輕易的去相信。

  「吳振海。」

  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


  「這封電報,究竟是誰發來的?」

  吳振海往前邁了一步。

  「是從海島軍區那邊轉過來的,走的也是咱們先前聯繫好的那個線路。」

  「具體是誰核實的?」

  陸錚旻抬起頭,那雙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誰親眼見過她?消息又是什麼時候核實清楚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急。

  吳振海心裡頭清楚他在怕些什麼,趕緊把剛才核對過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消息是陶春天同志托軍區熟人轉過來的。」

  「她聽說您這邊還沒收到嫂子的消息,特意讓人去核實。崖州島海警二中隊的李守成也確認過,嫂子確實回去了,人好好的。」

  陸錚旻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不是同名的人?」

  「不是。」

  吳振海答得十分肯定。

  「姓名、住址都對得上。嫂子現在還住海警大院,前些日子已經到衛生院複診過,身孕的事也是真的。」

  病房裡靜了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枯黃的葉子擦著玻璃輕輕一響。

  陸錚旻低下頭,慢慢撫平電報上的褶皺。

  「再核查一遍。」

  吳振海看著他,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陸海督,已經核過兩遍了。」

  「陶春天同志專門交代,消息要直接送到您手上。她說嫂子回島以後,一直惦記您的病,怕您這邊不知道,白白著急。」

  陸錚旻閉了閉眼。

  胸口那股憋悶了許久的疼痛,忽然翻湧上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陸錚旻的腦海里,至今都還清清楚楚的記著斷頭崖下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

  他清晰的記得自己當時發了瘋一樣,翻過一塊又一塊尖利的礁石,即便雙手早已磨得鮮血淋漓,卻連她哪怕一片衣角都沒能尋著。

  後來,他整個人就那麼病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每回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一會子,從別人口中得到的,永遠是同一句冰冷的話。

  「沒有消息。」

  「海浪那麼大,人恐怕早就沒了。」

  可如今,她竟然真真切切地回來了。

  她不僅活生生地站在那兒,肚子裡還懷著他們共同的孩子。


  陸錚旻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個兒發脹的額角,那一層厚實的掌根恰好遮住了有些發紅的眼眶。

  過了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重新的開了口。

  「把陶春天同志轉話的整個經過,還有軍區那邊核實的情況,全都一五一十地給我記下來。」

  「是。」

  「再去替我問一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到底怎麼樣了,平日裡有沒有人細心照顧著。」

  吳振海趕緊點頭應下。

  「我馬上去問清楚。」

  還沒等吳振海邁開步子,陸錚旻又把他給叫住了。

  「先把紙筆拿來。」

  他將那封電報仔仔細細地折好,又格外小心地貼身揣進了上衣的衣袋裡。

  「我要給她回電。」

  這一回,他非得弄個水落石出,搞清楚這消息究竟是從哪裡發出來的,由誰經手過,最後又是怎麼送到誰手裡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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