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談妥合作
第二天早晨,崖州灣上空飄著一層淡淡的青色晨霧。
葉晚清穿上了一件半舊但是漿洗得很平整利落的淺灰色棉布襖,手裡拿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乘坐清晨的第一班輪渡過了海峽,在對岸長清縣城停了下來。
約定的地方是縣城東大街上的國營工農兵飯館。
餐館裡的地面是水磨石,有些地方已經變得很粗糙了。牆壁上有一兩盆快要枯萎的萬年青植物。空氣中瀰漫著豬油炒青菜、熱湯麵等食物的味道。
葉晚清挑開厚重的草綠棉門帘走進去時,季藍已經坐在臨窗的一張方桌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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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藍今日換了一身更板正的深灰中山裝呢大衣,利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邊擱著一雙羊皮手套,面前攤開著一份當日的內陸日報。
聽到腳步聲,季藍抬起頭,單鳳眼裡透著一貫的幹練。
「小葉同志,坐。」
季藍反手將那份摺疊整齊的報紙推到葉晚清面前,修長的手指在第二版的社論標題上重重敲了兩下。
「先別急著談買賣,你先瞧瞧這個。」
葉晚清垂眸掃了一眼,報紙鉛字印著關於沿海經濟搞活與邊貿流通探討的短文。
字裡行間沒有明確的紅頭政策出台,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即將衝破堅冰的春汛風向。
葉晚清心中瞭然,前世的歷史軌跡在她腦海中分毫不差的印證著。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語氣篤定平穩。
「季老闆,沒有明文政策,但風向已動,敢為人先的吃肉,前怕狼後怕虎的連湯都喝不上,這樁海產生意,我願意跟你合作。」
季藍眉梢微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交疊。
「小葉同志好魄力,不過昨天在醫院你誇下的海口,今天總得落到實處,空口白牙的,我可不敢把幾十萬斤活鮮的命脈押在一個年輕姑娘身上。」
葉晚清不疾不徐的拉開帆布包的拉鏈,神色從容。
「季老闆,我手裡有一套祖傳的特殊水質調配法子,用我的水,不管是紅瓜子斑還是大膏蟹,長途顛簸三天三夜,幾乎能把市面上五成以上的損耗率直接抹平,保活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說到此處,葉晚清目光微冷。
「但是合作的前提,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套保活的技術由我單線掌握,我不拿出來公開,也不會轉讓配方,你們季氏只管按照比例從我這裡提水和調配液,核心保密,是合作的第一底線。」
季藍聽罷,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爽朗的輕笑了一聲。
「做生意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規矩合理,但我這雙眼睛只信真憑實據,你得先讓我瞧瞧成色。」
葉晚清早有準備。
她從帆布包里取出一隻半舊的墨綠色鐵皮保溫杯,放在油膩光亮的方桌中央。
擰開杯蓋,葉晚清微微傾斜杯口,將裡頭半杯清冽的海水倒進了桌上一隻乾淨的白瓷大碗裡。
「嘩啦。」
水花濺起,伴隨著一陣清脆有力的撲騰聲。
兩隻約莫掌心大小的野生青腳蟹、三尾巴掌長的紅娘魚,以及一隻罕見的小紅斑,竟活蹦亂跳的順著水流跌進瓷碗中。
那幾隻青腳蟹兩螯大張,動作敏捷兇狠,紅斑魚更是擺動著猩紅的尾鰭,在逼仄的瓷碗裡激起一串串晶瑩的水泡,生猛得像剛從深海礁石縫裡撈出來一般。
飯館裡昏暗的光線下,幾尾海物鱗片鮮亮,毫無半點離水後的萎靡與泛白。
「這是我今兒大清早從魔鬼灘礁石下撈出來的,裝進死水密封杯里,封口悶了整整四個小時。」
葉晚清指尖輕輕的點了點瓷碗邊緣,語氣平靜。
「尋常紅斑悶在保溫杯里半個鐘頭就得缺氧翻肚,季老闆可以把這碗東西帶回去慢慢觀察、化驗檢測,看看它們能熬多久。」
季藍原本淡定的神色瞬間被震得粉碎。
她傾身向前,盯著碗裡拼命甩尾的活魚,甚至忍不住的伸出戴著玉戒指的手指碰了碰青腳蟹硬朗的硬殼,眼裡迸發出不可置信的狂熱精光。
「四個小時……密閉無氧,居然生猛成這副模樣。」
季藍喃喃自語,心跳不受控制的急促的跳動起來。
她猛然抬頭,像是生怕眼前這個寶貝姑娘飛走一般,一把按住了葉晚清搭在桌沿上的手腕,語速飛快。
「小葉,別找別家了,這技術千金不換,實不相瞞,最近上頭風聲一動,從省城、長清乃至外省湧進崖州島的海鮮販子少說有十幾撥,好些有背景的投機客都在四處的找貨源。」
季藍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早已蓋好公章的正式協議合同,當場拔開英雄牌金筆的筆帽,推到葉晚清面前。
「咱們今天就白紙黑字把意向合同簽了,你出技術和水樣,我出車隊、貨輪和銷售渠道,利潤五五分成,違約金我定最高檔,誰反悔誰賠得傾家蕩產。」
葉晚清逐字逐句的審閱過條款,條款公道,甚至在保密限制上完全傾向於她。
她沒有絲毫猶豫,握起鋼筆,在乙方一欄工工整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工農兵飯館的時候,正午刺眼的陽光穿破了雲層,灑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之上。
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沓蓋了章的合同,葉晚清邁開大步沿著老街向碼頭走去。
經過街角供銷大樓前面的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年輕的夫婦。
男人小心翼翼的扶著身邊挺著隆起肚子的妻子,嘴裡輕聲細語地囑咐著台階高低。
婦人的臉上洋溢著被細心照顧過的溫柔淺笑。
葉晚清的腳步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在兩個人身上停留了一段時間。
秋天的風吹過街角,把她的衣服邊上吹得有些涼意。
她下意識地抬起了右手,覆蓋在自己腹上。
陸錚旻回到京城之後,身邊有門當戶對的李欣悅,還有軍區鋪設的青雲直上之路。
她呢?
罷了,她自己也當靠得住自己。
……
數千里之外,京城。
總參機關家屬大院的一座灰磚小樓內。
客廳厚重的紅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沉悶壓抑得令人窒息。
李欣悅整個人被這記蠻力打得踉蹌的倒退了兩步,後腰狠狠的撞在雕花紅木茶几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她捂著迅速紅腫發燙的半邊臉頰,嘴角滲出一縷殷紅的血絲,整個人發顫的跌坐在地毯上。
在她面前,平日裡向來注重威嚴體面的鎮衛生院主任李宏偉,此刻臉色鐵青得宛如生鐵,胸口劇烈的起伏,揚起的右手還在不住的發抖。
「蠢貨,你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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