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動手動腳

  葉晚清微微偏頭,只見三十米開外的防風木麻黃樹後,陳世安正縮著脖子,穿著一件灰布舊棉襖,鬼鬼祟祟的在後頭跟著,眼神陰沉卻死死黏在她的背影上。

  張秋華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嘲弄。

  「柱兒偏癱了,徐海蘭名聲臭了大街,他現在倒是在島上裝起痴情種子、演起浪子回頭的戲碼來了,真當咱們島上的女人眼睛都是瞎的。」

  葉晚清腳步微頓,拍了拍張秋華的手背。

  「張嫂,你先帶小寶回家做午飯吧,我和他說清楚,免得成天跟在後頭噁心人。」

  張秋華有些不放心,回頭瞪了那樹影一眼,叮囑道:「就在路口大敞亮的地方說,他要是敢動手動腳,你扯開嗓子喊,大院裡的海警馬上就能出來拿人。」

  「我知道分寸。」葉晚清溫聲應下。

  

  目送張秋華走遠,葉晚清轉過身,神色冷淡的立在長青公路的避風石墩旁。

  藏在木麻黃樹後的陳世安見張秋華走了,眼裡閃過一絲喜色,連忙整了整灰布棉襖的衣領,快步的迎了上來。

  「晚清,你總算肯理我了。」

  陳世安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窩陷下去深青色一片。

  海風拂過葉晚清額前的碎發,她連半個眼神都欠奉,語氣平靜的像一汪死水。

  「陳世安,別跟在後頭做賊似的,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明白。」

  陳世安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往前湊了半步。

  「晚清,我昨兒回去想了一整宿。從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被徐海蘭那張嘴給騙了。你心裡有氣、有怨,我都受著。可咱們好歹相處了這麼些年,只要你肯點頭,我心裡裝的自始至終都是你。」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葉晚清淡淡的直視著他,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片令人心驚的漠然。

  「陳世安,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悔過。前塵往事,我早就當垃圾一樣扔了。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過,我的未來、我的人生,跟你陳世安沒有半點瓜葛。」

  陳世安面色一僵,急得直跺腳,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怎麼就沒瓜葛了。陸錚旻回了四九城,根本不可能再回這個窮海島。你以為他真能要你一個成分有污點的人?」

  「晚清,只要你答應跟我複合,我回去就跟徐海蘭那個殘廢兒子的娘徹底的斷乾淨,哪怕打結婚報告公證離婚、把她趕回老家去,我也絕不眨一下眼。」

  這番毫無廉恥的話順著海風鑽進耳朵,葉晚清忍不住的嗤笑出聲。


  「陳世安,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當年為了徐海蘭肚子裡那個私生骨肉,你逼著我讓出廣播站的工作,百般的哄騙欺瞞。」

  「如今柱兒偏癱殘廢了,徐海蘭名聲臭了大街,你又迫不及待的想把她們娘倆一腳踹開。」

  「你自私自利,毫無擔當,你骨子裡這副軟骨頭的嘴臉,才是最讓我噁心透頂的東西。」

  丟下這句話,葉晚清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側身便大步的往前走去。

  陳世安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街扒光了衣服,咬著牙卻半步也追不上去。

  而在長青公路斜對面的廢棄舊船塢角落裡。

  一道枯瘦發灰的身影正死死貼在生鏽的鐵板後頭。

  徐海蘭兩隻凹陷渾濁的眼睛布滿猩紅的血絲,指甲深深的摳進剝落的綠漆鐵皮里,指節發白滲血。

  聽著陳世安口口聲聲的要將她和癱瘓的柱兒趕出家門,徐海蘭恨得渾身劇烈顫抖。

  柱兒,是她唯一的依仗,可陳世安轉頭就要為了葉晚清把他們娘倆推上絕路。

  「葉晚清,你個賤人。」

  她腳下踩著破爛的千層底布鞋,朝葉晚清的臉上扇了過去。

  風聲呼嘯。

  葉晚清剛轉過身,猝不及防的挨了半記掌風,火辣辣的疼。

  就在徐海蘭第二隻手抓過來的瞬間,葉晚清眼神驟寒,反手便是一記響亮耳光狠狠的抽了回去。

  徐海蘭整個人被打得偏倒在沙土地上,嘴角瞬間崩裂出一道血痕,半邊臉頰紅腫得老高。

  「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世安哥,害慘了我的柱兒。」

  徐海蘭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撕心裂肺的嚎哭叫罵起來,唾沫星子亂飛。

  「陸海督一走你就耐不住寂寞勾搭漢子。你親手餵毒蛋羹,害得我兒成了偏癱殘廢,如今還要逼著世安哥把我們娘倆趕盡殺絕,你個黑心肝的資本家下賤胚子,老天爺怎麼不一道雷劈死你。」

  面對這顛倒黑白的撒潑,葉晚清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清麗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

  「徐海蘭,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到底是誰在李家後院教唆你折斷夾竹桃枝條,又是誰向你保證過樹汁毒不死人。」

  葉晚清聲音冷冽如寒刃,一字一句扎進徐海蘭的心窩裡。

  「真正把你兒子害成殘廢的罪魁禍首,如今早就拍拍屁股飛回京城去享福了。我剛剛已經在海島派出所正式報了案,黃公安已經向內陸發了協查通報。這次你若是還有半分做人的良心,就管好自己的嘴,等著公安把李欣悅從四九城抓回來對質,別到頭來連最後一點良知都餵了狗。」


  徐海蘭被那冷徹骨髓的目光盯得渾身一僵,喉嚨里的哭嚎像被生生掐斷了一般,眼神慌亂的閃爍著,再也不敢直視葉晚清的眼睛。

  葉晚清拍了拍衣袖上的浮灰,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走到海警家屬院大門口時,前頭正好停著一輛墨綠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穿著深綠郵電制服的郵差小宋正擦著額頭的汗水,手裡揚著一個厚實的白色大信封,大聲吆喝。

  「葉晚清同志,京城航空掛號信,要本人親筆簽字。」

  京城來的信。

  葉晚清心跳漏了半拍,原本沉靜的眸子裡驟然迸發出一抹滾燙的光芒。

  是陸錚旻的回信麼。

  那個男人醒過來了麼。

  他看見她寫的那封信,知道她平安活著,知道肚子裡有了兩個人的骨肉,該是怎樣發了瘋似的急著回電。

  葉晚清快步上前,握著鉛筆的手指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在簽收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之後,她迫不及待地接過一個上面有紅色三角形郵戳的大信封。

  但是當視線落到自己熟悉的手寫行楷字跡的時候,葉晚清指尖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變冷了。

  這並不是陸錚旻凌厲剛硬的軍旅筆跡。

  這是她的父親葉崇文的手跡,在其旁邊還有母親方芸秀娟秀的小楷。

  打開信紙,映入眼帘的文字和話語,卻使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晚清吾女,見字如面。」

  「昨日陸家大院突生變故,錚旻自東南前線緊急的調轉回京,身負重傷,卻在今日清晨傳出軍區調任已徹底定下的消息。」

  「更令我與你母親震驚的是,李家上下正大肆宣揚,言明錚旻已在組織安排下,即將與衛生部李宏偉之女李欣悅同志正式打報告完婚。」

  「聞此噩耗,我等寢食難安,孩子,你身在海島,究竟出了何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