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懷孕了?

  灘涂上重新歸於沉寂,只剩下潮水起伏的聲響。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半埋在海藻里的彩虹海螺忽然泛起一陣光暈。

  光芒微閃,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脫力般的從空間內部跌落出來,重重地摔在冰涼鬆軟的沙灘上。

  葉晚清悠悠轉醒。

  可還沒等她的意識迴轉過來,小腹便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劇痛。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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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晚清痛得有些意識模糊不清,身子下意識的捲縮成了一團。

  疼……

  疼得她整張明艷的俏臉瞬間的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泛出一片青紫。

  她倒在濕冷的海灘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視線在昏暗的夜色里逐漸的模糊。

  就在這時,不遠處漆黑的海面上,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沉悶的柴油機轟鳴聲。

  一艘木質的中型夜捕打魚船破開渾濁的浪花,正亮著一盞昏黃搖晃的電石燈,慢吞吞的順著淺灘邊緣繞行。

  船頭處,裹著粗布棉坎肩的老漁民梁福全正眯著眼睛眺望航道,手裡的長竹竿冷不防一頓。

  「老婆子,快拿燈照照,沙灘那邊好像趴著個大活人。」

  坐在船艙邊收拾漁網的陳秀珍聞言一愣,連忙端起手裡的罩風油燈,伸長了脖子往岸上探。

  昏黃的光束劃破夜霧,正正好好打在葉晚清蜷縮的身軀上。

  「哎呀,還真是個年輕姑娘。」

  陳秀珍驚叫一聲,老兩口不敢耽誤,梁福全急忙把漁船靠在平坦的水道里,踩著齊腰深的水趟到沙灘上,七手八腳地把奄奄一息的葉晚清抬上漁船。

  船艙內瀰漫著濃濃的柴油機油味和鹹魚腥氣。

  葉晚清被人平放於一塊乾燥粗糙的老麻布墊子上,渾身瑟瑟發抖,小腹的抽搐使她的額前頭髮全部被冷汗浸濕。

  「姑娘,姑娘你醒醒,能聽見我說話不。」

  陳秀珍是個熱心腸的漁家婦人,一邊拿著粗布毛巾替葉晚清擦拭額頭的冷汗,一邊滿臉發愁的看著外頭的風浪。

  葉晚清費力的掀開沉重的眼皮。

  「大嬸……這是哪兒……能不能送我回……崖州島海警大院……」

  葉晚清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梁福全從逼仄的駕駛艙探出頭來,「姑娘,怕是不中啊。夜裡起了暗礁潮,這會兒根本調不了頭。咱們這船是鄰島龍角島的,拉了一整船剛出水的活鮮,得趕在明兒天不亮之前送到龍角島的收購站去,停不了船啊。」


  「你且在船艙里將就一宿,等到了龍角島,咱們再想法子給你找渡船。」

  眼見無法立刻返回,葉晚清只覺得心頭一陣無力,可小腹處那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卻容不得她再多想分毫。

  陳秀珍瞧出她神色極為不對,連忙從小泥爐上的小鐵鍋里舀出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米湯。

  婦人拿粗瓷勺子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遞到葉晚清乾癟泛白的唇邊。

  「來,好閨女,你先喝兩口滾熱的米湯暖暖肚腸,墊墊底。」

  溫熱微甜的米湯順著她的喉嚨緩緩滑入腹中,葉晚清原本痙攣抽搐的胃裡這才稍稍有了幾分暖意,但小腹那股下墜的脹痛感依然揮之不去。

  陳秀珍放下空碗,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無意間的搭上了脈搏。

  「姑娘,你快躺好,千萬別亂動彈了。」

  陳秀珍握著她冰涼的手掌,眼底滿是後怕。

  「你這肚子下墜作痛,那是動了胎氣啊。我生養過四個娃,摸脈瞧相絕不會看錯,你這身子裡頭……分明是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

  聞言葉晚清愣了半晌,緩緩的低下頭,手掌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兩個月。

  算算日子,正是那夜風雨交加時留下的根苗。

  難怪靈氣海水治不好她的乾嘔,難怪這幾日她的腳背泛著浮腫,難怪她一聞到灶膛里的油煙就噁心反胃。

  從那麼高的斷頭崖上摔下來,這個小小的生命竟然在彩虹海螺的庇護下,頑強的留在了她的腹中。

  一股混雜著後怕的滾燙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大嬸,謝謝您告訴我。」

  開船的老漁民梁福全一邊掌著老舊的舵輪,一邊抽著旱菸嘆了口氣。

  「姑娘,你如今懷著身子,可經不起折騰。我們這艘機帆船拉著公社的捕撈指標,得順著外海的冷水洋流跑上一整圈,至少要一周才能繞到龍角島的集市碼頭。你若想回崖州島,到了龍角島還得轉內陸的定期客輪,這一來一回,沒有半個月根本趕不回去。」

  半個月。

  葉晚清眉頭微蹙,指尖微微蜷緊。

  海島交通閉塞,一旦錯過班船,便要在海上漂泊數日。

  她不好意思強求萍水相逢的老兩口為了她耽誤公社的生計,可一想到崖州島上的局勢,心裡便沉甸甸的。

  李欣悅在崖頂推她下海,回去定然會編造謊言開脫罪責。

  若是拖上大半個月,李欣悅說不定早就銷毀了夾竹桃的罪證,甚至借著她父親李主任的人脈關係調離海島。


  小腹處隱隱傳來的抽痛,卻在無聲的提醒著她。

  此刻若是強行跳船涉水,肚子裡的孩子絕無生還的可能。

  夜風呼嘯,柴油機沉悶的響著。

  梁福全將漁船熄了火,拋錨停在一片漆黑的海灣里,滿臉愁容的蹲在甲板上補漁網。

  陳秀珍坐在艙門口摘著野菜,忍不住低聲埋怨起來。

  「這幾個月也不知撞了什麼邪,這片海域的魚苗蝦蟹像是被海龍王收走了一樣,一網下去淨是些爛海草。柴油票花了一大疊,要是再捕不夠公社定下的兩百斤大黃魚,咱們下半年的救濟糧都要被扣光了。」

  梁福全低頭抽著旱菸,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看到老兩口愁眉苦臉的樣子,葉晚清心裡微微一動。

  如果不是這艘漁船經過的話,她可能會一直昏迷下去,直到凍僵為止。

  這份救命之恩,她不能不去報答。

  葉晚清靠著船壁,悄悄把胸前掛著的彩虹海螺握在手裡。

  心中一動之間,一股清涼溫潤的感覺順著海水無聲地蔓延開來,方圓幾里內的暗礁、水草和深海溝壑,在她腦海中立刻變得十分清楚。

  東南方向三里的地方有一處避風暗礁,在那裡有一群肥美的大黃魚、紅斑魚正在逆流而上打圈子。

  葉晚清扶著門框站直了身子,清澈的目光投向梁福全。

  「梁大叔,東南方向兩海里有一處凸起的黑馬礁,底下的暗流水溫偏暖,把船開到那邊下雙層沉底拖網,定能滿載而歸。」

  梁福全一愣,半信半疑地望著這個柔弱的小姑娘。

  陳秀珍也是一頭霧水,但是看到葉晚清堅定的表情,她只好推了推老伴:「按照姑娘所說的試一試吧,總歸是在這裡也是撈個空歡喜。」

  梁福全啟動了柴油機,並把船頭指向黑馬礁。

  沉重的粗麻漁網加上了鉛墜,嘩啦啦地沒入了黑沉沉的海里。

  「起網,快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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