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葉晚清死了?

  二樓木門被蠻力一把拉開。

  陸錚旻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前。

  此時男人剛操練歸來,看到李欣悅渾身是泥衣衫凌亂的撲在門前,陸錚旻眸底泛起一絲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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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

  男人的嗓音低沉粗啞,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李欣悅撲通一聲癱坐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兩隻沾滿泥土的手死死抓著門框,眼眶通紅,淚水像決堤的海潮一樣滾落下來。

  「陸海督,不好了,出天大的禍事了。」

  李欣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聲音發顫,眼神里滿是偽裝出來的惶恐與悲痛。

  「晚清同志……晚清同志出事了。」

  原本神色冷峻沉穩的男人,身形一僵。

  陸錚旻握著記錄簿的修長指節瞬間用力到發白,手背上粗黑的青筋如虬龍般暴突而起。

  他向前跨出半步,居高臨下的籠罩住癱在泥地上的女人,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與煞氣,瞬間令整個走廊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你說什麼。」

  男人的聲音極沉、極冷,像從寒冬的海溝深處擠出來的碎冰碴,帶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森然占有欲。

  李欣悅瑟縮了一下身子,卻咬著牙繼續聲淚俱下的編排。

  「今天上午,晚清同志在村口截住了隔壁院子的趙大娘,非逼著趙大娘去保衛科作偽證。」

  李欣悅抽抽搭搭的抹著眼淚,語氣悲戚萬分。

  「趙大娘不肯,兩人一路推推搡搡走到了臨海的崖峰口上。趙大娘急了眼,不知怎麼的就跟晚清同志起了極大的肢體衝突。我正好從醫務所出來路過想去拉架,可我根本來不及趕過去啊。」

  李欣悅抬起手,指著窗外暗流洶湧的汪洋,嚎哭道:

  「我親眼看見,趙大娘發了瘋一樣把晚清同志硬生生推下了懸崖。晚清同志連救命都沒喊出一聲,就那麼直接栽進海里被大浪捲走了。」

  走廊里的空氣在一瞬間徹底凍結。

  陸錚旻沒有再說半個字,甚至連外衣都未曾披上一件,拔腿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紅磚小樓。

  男人踩著黑色高筒軍靴,腳步聲又疾又重,眨眼間便消失在樓道拐角。

  警報聲很快在海警大隊的院子裡尖銳的拉響。

  海警二中隊的隊長李守成、保衛科的黃公安,連帶著附近趕海的老把式老張頭,全被這樁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帶著一隊精壯的漢子,拿著粗麻繩和竹竿,神色焦急的朝著魔鬼灘下的礁石岸一路狂奔。


  李欣悅也一路小跑著跟在隊伍後頭,膝蓋上沾滿了黃泥,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喘息的十分厲害。

  懸崖下方的礁石灘地勢兇險異常。

  海風像刀子一樣呼嘯著割過臉頰,捲起三四米高的白色巨浪,重重的拍擊在黑褐色的斷崖岩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退了潮的灘涂上遍布著濕滑尖銳的蚝殼與海蠣礁,暗灰色的海藻在泥濘中胡亂纏繞。

  眾人打著手電筒,踩著刺骨冰冷的海水,順著海岸線仔仔細細的摸索翻找。

  空曠蕭瑟的沙灘上空空如也,連半片破碎的衣角都看不見。

  李欣悅提著醫用帆布包,跌跌撞撞的走在濕泥里,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自責萬分的抽泣著。

  「都怪我,都怪我腳步太慢了。要是我當時跑的再快幾步,拉住趙大娘,晚清同志也不會被逼的失足掉下去。」

  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她為了救人已經拼盡了全力。

  老張頭迎著狂風,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沫子,借著微弱的手電光看了一眼那處深不見底的海溝暗流,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陸海督,這兒可是魔鬼灘啊。這底下的洋流急的很,連著外海的大漩渦,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是幾百斤的沉木樁子掉下來,眨眼間也得被大浪卷進深海里去了。」

  黃公安和李守成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也漸漸灰敗下來。

  從幾十米高的絕壁上摔進亂石堆和狂濤里,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在一片嘈雜的嘆息與海浪聲中,陸錚旻就那麼孤零零的站在最前方的潮水裡。

  沒有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沒有半句絕望的獨白。

  可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個一米九的高大漢子身上,散發出一股近乎毀滅般的死寂與煞氣。

  男人寸頭斷眉下的那張臉龐,血色褪的乾乾淨淨,蒼白的如同崖壁灰石。

  他下頜的線條繃的極緊,牙關死死咬合著,兩頰的咬肌高高隆起,甚至能隱約聽見骨節摩擦出的細碎聲響。

  那一雙原本深邃銳利的鷹眸里,此刻布滿了可怖的猩紅血絲,像是一頭被生生剜去了心頭肉的凶獸,兇狠的令人不敢直視。

  男人垂在身側的大手青筋暴突,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發著顫。

  他不說話,只是悶頭一步一步的朝著冰冷漆黑的深水區蹚去。

  漲潮的冰冷海水很快漫過了他的膝蓋,打濕了那身筆挺的軍褲,隨後又漫上了他的腰際。

  「陸海督,不能再往前了。那是海溝暗涌,會把人卷進去的。」


  李守成臉色大變,急忙帶著兩個海警隊員衝進水裡,死死拽住陸錚旻的胳膊。

  陸錚旻一甩手臂,渾身爆發出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暴戾蠻力,竟生生將兩個結實的軍漢震退了半步。

  男人依然沒有開口,甚至沒有看旁人一眼。

  他彎下腰,赤手空拳的在那些布滿鋒利藤壺和礁石的海水深處胡亂摸索。

  冰冷的海水沖刷著他的身軀,鋒利的牡蠣殼瞬間在他粗糙的大手上劃出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猩紅的血水順著指尖滴進海浪里,眨眼便被衝散。

  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皮肉剝離的劇痛一般,只是一遍又一遍、發了瘋似的翻動著濕冷的水草與暗礁。

  夜幕徹底籠罩了崖州灣。

  淒冷的風把海水吹的像冰窖一樣刺骨。

  周圍打撈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嗓子喊啞了,手電筒光也漸漸微弱下去。

  直到後半夜,海潮已經漲到了最高處,黑漆漆的浪頭瘋狂拍打著海岸,幾乎要將整片沙灘徹底吞沒。

  李守成看著渾身濕透、如石雕般僵立在齊胸海水裡的陸錚旻,紅著眼眶上前勸阻。

  「錚旻,回去吧,大傢伙兒把這一片都翻遍了。這種海況,人不可能還留在灘涂上,再泡下去,你自己的身子骨也要廢了。」

  老張頭等人也紛紛搖頭嘆息,勸慰了幾句後,由於抵擋不住刺骨的海風,便陸陸續續的收了繩索,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李欣悅凍的嘴唇發紫,楚楚可憐的看了一眼陸錚旻冰冷的背影,最終也在幾名公社幹事的護送下離開了海灘。

  整片荒涼死寂的魔鬼灘上,最終只剩下漫天的海濤聲,以及那道在黑夜中宛如孤狼般的高大身影。

  陸錚旻在冰冷的水中站了許久。

  夜風吹乾了他額前的碎發,將他身上的衣服凍的硬邦邦的。

  良久,男人緩緩從翻滾的浪濤里邁出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潮濕冰涼的白沙灘。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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